沈清璃站在御书房门口。

门是关着的。红漆的。上面雕着龙。

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看到她，他们躬身行礼。

“沈小姐，陛下在里面等您。”

沈清璃没动。

她在感应。

门后面有东西。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

妖气。人气。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进去吗？”阿福小声问。

沈清璃没答。

她推开门。

走进去。

御书房很大。

比坤宁宫还大。到处都是书。架子上。桌子上。地上堆着的箱子里。

正中间放着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男的。五十多岁。穿着明黄的龙袍。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

皇帝。

但他不是沈清璃在看的人。

沈清璃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皇帝身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很瘦。很老。脸上全是褶子。

但那双眼睛——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那双眼睛，她见过。

在昆仑山。在天宫里。

“是你？”

老人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又见面了。”他说。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你怎么在这儿？”

老人没答。他转头，看着皇帝。

皇帝点头。

老人往外走。

走到沈清璃身边，他停下来。

“他在等你。”他说，“有些话，该说了。”

然后他走了出去。

门关上。

御书房里只剩下沈清璃和皇帝。

皇帝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深。很沉。像一潭死水。

“坐。”他说。

沈清璃没动。

皇帝笑了。

笑得很淡。

“你跟你娘长得很像。”他说，“特别是眼睛。”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你认识我娘？”

皇帝点头。

“认识。”他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

“你娘刚来京城的时候，是我接待的她。”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

“对。”皇帝说，“那时候我还是太子。你娘被派来盯着我父亲。”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在我身边待了三年。”

沈清璃没说话。

皇帝继续说：“那三年，我看着她。看着她和沈从山认识。看着她喜欢上他。看着她——”

他顿了顿。

“看着她怀上你。”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你什么都知道？”

皇帝点头。

“都知道。”他说，“包括她后来被抓走。包括她被关在南疆十五年。包括你去找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一直都知道。”

沈清璃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救她？”

皇帝看着她。

“因为她不想被救。”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你说什么？”

“她不想回来。”皇帝说，“她不想回这个伤心地。她宁愿被关着，也不想再看到沈从山。”

沈清璃没说话。

皇帝继续说：“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抓走吗？”

沈清璃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她不肯杀沈从山。”皇帝说，“柳娘让她杀。她不杀。柳娘就把她抓回去了。”

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肯杀沈从山。

所以被抓。

被关了十五年。

“她……”沈清璃开口，声音发紧，“她爱他？”

皇帝点头。

“爱。”他说，“爱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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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爱了一辈子。

她娘爱沈从山。爱了一辈子。

那个冷着脸的男人。那个不是她亲爹的男人。

她娘爱他。

“他知道吗？”沈清璃问。

皇帝看着她。

“谁？”

“沈从山。”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

“知道。”他说，“他一直知道。”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他知道？”

“对。”皇帝说，“你娘被抓走之前，跟他说过。说她爱他。说他虽然不是她第一个爱的人，但她是真的爱他。”

他顿了顿。

“他等了她十五年。”

沈清璃没说话。

她想起昨晚。

沈从山站在门口。说“谢谢”。说“我等了她十五年”。

那时候她没听懂。

现在懂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皇帝看着她。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你娘这辈子，没白活。”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什么意思？”

皇帝走回桌边，坐下。

“有人爱她。她爱的人也爱她。”他说，“这世上，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这个。”

他看着沈清璃。

“你父亲也爱她。爱到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你怎么知道——”

“那个老头告诉我的。”皇帝打断她，“刚才那个。他说，你父亲死的时候，一直在笑。”

沈清璃没说话。

皇帝继续说：“他还说，你父亲最后的愿望，是让你过得好。”

他站起来。

“所以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沈清璃看着他。

“什么话？”

皇帝往前走了一步。

“你愿意当太子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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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安静了三秒。

沈清璃盯着皇帝。

“你说什么？”

皇帝看着她。

“太子妃。”他说，“你愿意吗？”

沈清璃没答。

她在想一件事。

太子。萧景琰。那个她“曾经的未婚夫”。

皇后刚才说，如果她没出事，她会嫁给他。

现在皇帝亲自问。

“为什么？”她问。

皇帝看着她。

“因为你该当。”他说，“你父亲是先太子。你是他的女儿。太子妃的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你——”

“我知道。”皇帝打断她，“你父亲是我大哥。你是我侄女。”

他顿了顿。

“皇位，本来也该是他的。”

沈清璃没说话。

皇帝继续说：“当年那场事，不是我做的。是我父亲。他怕大哥抢他的位置，所以——”

他没说完。

但沈清璃懂了。

先太子被废。被杀。被诬陷谋反。

是太上皇干的。

“你知道真相？”她问。

皇帝点头。

“知道。”他说，“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皇帝看着她。

“因为说了也没用。”他说，“我父亲已经死了。大哥也死了。说这些，能改变什么？”

沈清璃没说话。

皇帝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不一样。”他说，“你还活着。你可以改变一些事。”

沈清璃看着他。

“什么事？”

皇帝看着她。

“当太子妃。”他说，“未来的皇后。帮我看着这个朝廷。看着那些想害你的人。”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你想让我帮你？”

皇帝点头。

“对。”他说，“我一个人，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沈清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考虑一下。”

皇帝笑了。

笑得很淡。

“好。”他说，“慢慢考虑。”

他转身，走回桌边。

“去吧。”他说，“那个老头在外面等你。他有话跟你说。”

沈清璃走出御书房。

老人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谈完了？”

沈清璃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

老人点头。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人看着她。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皇帝是你叔叔？告诉你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有些事，得你自己发现。”

沈清璃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皇帝这个人，不坏。但他太软。当年他不敢救你父亲。现在他也不敢动那些害你的人。”

他顿了顿。

“他需要你。”

沈清璃看着他。

“你想让我帮他？”

老人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我想让你帮你自己。”他说，“你父亲死在那些人手里。你娘被关了十五年。你差点死在雷里。”

他看着沈清璃的眼睛。

“这些账，不该算算吗？”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你是说——”

“太子。”老人打断她，“你那个未婚夫。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爹——那些年害你父亲的人，有他一份。”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太子他爹？”

“太上皇。”老人说，“已经死了。但他手下那些人，还活着。在朝里。在宫里。在你身边。”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当太子妃，就能查清楚。谁害的你父亲。谁害的你娘。谁——”

他顿了顿。

“谁在那天晚上的雷里动了手脚。”

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你说什么？”

老人看着她。

“你渡劫那天晚上的雷，不是天劫。”他说，“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