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宫里的马车就来了。

沈清璃站在侯府门口，看着那辆马车。

黑漆的车厢。金线的帘子。四匹白马拉着。

车旁站着两个太监。面白无须，垂着眼，恭恭敬敬。

“沈小姐，皇后娘娘请您进宫一叙。”

沈清璃没动。

阿福蹲在她肩头，小声说：“这车不对劲。”

沈清璃也感觉到了。

那车里有东西。很淡。但确实存在。

是妖气。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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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车厢里只有沈清璃一个人。阿福蹲在她腿上，耳朵竖得直直的。

“那妖气是从哪儿来的？”阿福问。

沈清璃没答。

她在感应。

那股妖气很淡。时有时无。像在躲着她。

但方向——

她看向车窗外。

马车正往皇宫的方向走。但那股妖气，不在前面。

在后面。

在她们来的方向。

“是跟着我们的。”她说。

阿福的毛炸了炸。

“跟着我们？谁？”

沈清璃摇头。

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确定——

那股妖气，不是冲她来的。

是冲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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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沈清璃下车。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门楼。红的墙。金的瓦。门口站着两排带刀的侍卫。

“沈小姐，请。”太监在前面引路。

沈清璃跟着他走。

穿过门楼。穿过广场。穿过一道道宫门。

最后停在一座殿前。

“坤宁宫。”

皇后的寝宫。

太监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

“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沈清璃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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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很香。

不是花香。是檀香。很浓。熏得人有点晕。

沈清璃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殿很大。正中间放着一张榻。榻上斜靠着一个人。

女的。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得发光。穿着一件深红的宫装，领口绣着金线的凤凰。

皇后。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明黄的长袍。

太子。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太子萧景琰。她那个“曾经的未婚夫”。

“见过皇后娘娘。”她微微躬身。

皇后笑了。

笑得很端庄。很得体。

“起来吧。”她说，“过来坐。”

沈清璃走过去，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太子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好奇。打量。还有一点点——

沈清璃认不出那是什么。

“听说你出远门了？”皇后开口，“去了哪儿？”

沈清璃看着她。

“南疆。”

皇后的眉毛动了动。

“南疆？那么远的地方，去干什么？”

“探亲。”

皇后笑了。

“探亲？你在南疆有亲戚？”

沈清璃没答。

她看着皇后。

那双眼睛也在看她。但看的不是她的脸。

是她的脖子。

锁骨往下一点的位置。

那块玉牌。

“清”。

沈清璃的手微微一动。

她知道皇后在看什么了。

“那是什么？”皇后问，“能给我看看吗？”

沈清璃没动。

“娘娘想看什么？”

皇后笑了。

“你脖子上的那块玉。”她说，“我看着挺眼熟的。”

沈清璃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把玉牌摘下来，递过去。

皇后接过来，仔细看。

那个“清”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皇后的瞳孔缩了缩。

只是一瞬。

然后她把玉牌还回来。

“好东西。”她说，“哪儿来的？”

“家传的。”

皇后点头。

“家传的。”她重复了一遍，“你娘传给你的？”

沈清璃看着她。

“娘娘认识我娘？”

皇后笑了。

笑得很淡。

“认识。”她说，“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顿了顿。

“你娘，还好吗？”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娘娘知道她还活着？”

皇后没答。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宫里的事，没什么能瞒过我。”她说，“你娘被人抓去南疆十五年，我早就知道。”

沈清璃看着她。

“那娘娘为什么不救她？”

皇后放下茶杯。

“为什么要救？”她反问，“她又不是我的人。”

沈清璃没说话。

皇后继续说：“你娘是苗疆来的蛊女。当年被派到京城，盯着朝中大臣。这是她的命。”

她顿了顿。

“后来她叛变了。喜欢上沈从山。不想回去了。这也是她的命。”

沈清璃看着她。

“那娘娘今天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皇后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她说，“你娘当年为什么会嫁给沈从山。”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为什么？”

皇后看着她。

“因为我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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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安静了三秒。

沈清璃盯着皇后。

“你安排的？”

“对。”皇后说，“我安排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当年先太子出事之后，你娘带着你逃出宫。她没地方去。她快死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清璃。

“是我找到她。是我把她送到沈从山那儿。是我让沈从山娶她。”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为什么？”

皇后看着她。

“因为你父亲救过我。”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我父亲？”

“先太子。”皇后说，“五百年前，他救过我。”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还小。被人追杀。他路过，救了我。养了我三年。”

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皇后继续说：“后来我进了宫。当了皇后。他一直不知道我还活着。”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死的那天，我就在城外。我想去救他。但来不及了。”

沈清璃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假的。

“所以你救我娘，是为了报恩？”

皇后点头。

“对。”她说，“还他的情。”

沈清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

“太子知道吗？”

皇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太子。

太子面无表情。

“知道。”皇后说，“他都知道。”

沈清璃看着太子。

太子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终于认出来了。

是愧疚。

“你愧疚什么？”她问。

太子没答。

皇后替他答了。

“因为他差点娶了你。”她说，“他不知道你是谁的女儿。但他差点娶了你。”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如果当年我没出事，我会嫁给他？”

皇后点头。

“对。”她说，“如果你没出事，你会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沈清璃没说话。

她看着太子。

太子也在看她。

很久。

然后沈清璃笑了。

笑得很淡。

“可惜。”她说，“我不是那个人了。”

太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沈清璃没答。

她站起来。

“娘娘今天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些？”

皇后看着她。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皇后走回榻前，坐下。

“有人要见你。”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谁？”

皇后看着她。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