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在路中间,月光照在她脸上。
黑色的衣服。红色的花纹。嘴角挂着笑。
她说她叫柳十七。
“我姐姐说,你一定会来。”她说,“让我在这儿等你。”
沈清璃没下马。
她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脸上的花纹。看着她腰间挂着的那些小陶罐。
“你等了多久?”
“三天。”柳十七说,“我姐姐说,你三天前从京城出发。按脚程,今天该到了。”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天前从京城出发。
柳娘怎么会知道?
“你姐姐还说什么?”
柳十七笑了。
“她说,你身上有一条蛇妖的气息。她说,你身边有一只猫妖。她说,你会带一个人来——”
她看了一眼沈清柏。
“应该就是他。”
沈清柏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姐姐什么都知道。”柳十七打断他,“她在这山里待了五十年。山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只虫子,都是她的眼睛。”
阿福的毛炸着。
“她说的真的假的?”
沈清璃没答。
她在想一件事。
柳娘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知道她带谁来。
那柳娘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吗?
知道她要找谁吗?
“你姐姐让你带我去哪儿?”
柳十七看着她。
“蛊神寨。”她说,“我姐姐在那儿等你。”
沈清璃没动。
柳十七歪着头看她。
“你不信我?”
“不信。”
柳十七笑了。
笑得很开心。
“你挺有意思。”她说,“我姐姐说你会这么说。”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龙纹的。
和沈清璃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我姐姐说,你看到这个就会信了。”
沈清璃接过玉佩,仔细看。
一样的玉。一样的纹。一样的成色。
但有一处不一样——
这块玉佩的边缘,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清”。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这是我娘的东西?”
柳十七点头。
“对。你娘给我的姐姐的。二十年前,她们还是姐妹的时候。”
沈清璃握紧那块玉佩。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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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很难走。
不是普通的难走。是那种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脚下会不会有蛇、头顶会不会掉虫子的难走。
柳十七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像在平地上一样。
沈清璃跟着。沈清柏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阿福蹲在沈清璃肩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这地方太邪门了。”它小声说,“到处都是蛊的气味。地底下。树里面。石头上。到处都是。”
沈清璃也感觉到了。
那些气味。很淡。但无处不在。
像是整个山都在呼吸。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蛊的气息。
“还有多远?”她问。
柳十七回头看了她一眼。
“快了。”她说,“再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沈清璃抬头看天。月亮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天该亮了。
“你姐姐为什么要等我?”
柳十七笑了。
“因为她想见你。”她说,“她等了你十五年。”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十五年?”
“对。”柳十七说,“从你娘被带回来那天起,她就在等你。”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她等我干什么?”
柳十七没答。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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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们站在一座山寨前面。
寨门是木头做的。很高。很旧。上面刻满了符文。
门两边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刀。脸上画着和柳十七一样的花纹。
看到柳十七,他们躬身行礼。
“十七姑娘。”
“开门。”柳十七说,“姐姐等的人到了。”
门开了。
沈清璃走进去。
寨子里很安静。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晨雾在飘。
路两边是一排排木屋。门都关着。窗户都黑着。
阿福的耳朵竖得笔直。
“太安静了。”它说,“不对劲。”
沈清璃也感觉到了。
这个寨子里,有东西。
很多。很密。藏在每一间屋子里。每一棵树后面。每一寸土下面。
它们在看她。
“别怕。”柳十七说,“它们不咬人。只要你不乱动。”
沈清璃没说话。
她跟着柳十七往前走。
走到寨子最里面,有一座更大的木屋。
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的。黑衣服。脸上画着红色的花纹。
和柳十七很像。但更老。眼睛更深。
“姐姐。”柳十七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人带来了。”
柳娘。
沈清璃看着这个女人。
五十多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张普通的脸上,有一双很深很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她。从上到下。从脸到手。从站姿到呼吸。
像在看一件东西。
“你来了。”柳娘开口。声音很轻。很好听。
沈清璃没说话。
柳娘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你跟你娘长得很像。”她说,“特别是眼睛。”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娘在哪儿?”
柳娘看着她。
“你想见她?”
“问她在哪儿。”
柳娘笑了。
“在后面。”她说,“关着。关了十五年。”
沈清璃的手握紧了。
“带我去见她。”
柳娘没动。
她看着沈清璃。
“你见她之前,有一件事,你得先知道。”
沈清璃盯着她。
“什么事?”
柳娘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娘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儿。”她说,“你不想知道吗?”
沈清璃没说话。
柳娘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因为你娘是我最好的姐妹。”她说,“最好的姐妹,却背叛了我。”
她顿了顿。
“你知道她背叛我什么吗?”
沈清璃看着她。
“什么?”
柳娘看着她。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她说,“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沈从山?”
柳娘摇头。
“不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
“是你父亲。”
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我父亲?他——”
“不是沈从山。”柳娘打断她,“是你真正的父亲。”
沈清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山里的雾气。带着蛊的气息。
柳娘看着她。
“你真正的父亲,是先太子。”
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个让你娘怀上你的人。”柳娘说,“那个让你娘死心塌地的人。那个——”
她顿了顿。
“那个我亲手救回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