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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左手

阿福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它从窗户钻进来,蹲在窗台上,尾巴甩了甩。


“查到了。”


沈清璃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它。


“说。”


“那个管家。”阿福的耳朵动了动,“姓周。叫周福。在侯府三十年。是沈从山从边关带回来的。”


沈清璃等着。


“他住的地方在侯府东边,一个小院子。独门独户。没老婆没孩子。平时不爱跟人打交道。”


阿福顿了顿。


“但他有个习惯——从来不伸左手。”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从来不伸?”


“对。”阿福说,“我蹲在他窗外看了半天。他吃饭用右手。开门用右手。拿东西用右手。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睡觉呢?”


“睡觉也不伸。”阿福说,“他把左手压在身下。压得死死的。”


沈清璃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院子里。后花园的假山黑乎乎一片。


“还有呢?”


“还有——”阿福的声音低了一点,“他身上有味儿。”


沈清璃低头看它。


“什么味儿?”


“血腥味儿。”阿福说,“很淡。洗过很多次那种。但洗不掉。”


沈清璃没说话。


血腥味儿。洗不掉。


那是杀过人的味道。


“还有一件事。”阿福说,“他院子里有老鼠。我跟它们聊了聊。”


沈清璃挑眉。


“老鼠说什么?”


“说他每天晚上都出去。”阿福说,“子时过后。从后门走。天亮前回来。”


“去哪儿?”


“老鼠不知道。”阿福说,“但它们说,每次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有新的血腥味儿。”


沈清璃眯起眼。


每天晚上出去。天亮前回来。回来身上有血腥味儿。


这个管家,在干什么?


“他在府里多少年了?”


“三十年。”阿福说,“沈从山刚封侯的时候,他就来了。”


沈清璃想了想。


三十年前。沈从山封侯。太子还没出生。


这个人,是沈从山从边关带回来的。


边关。


沈从山在边关待过三年。那三年里,他见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


“阿福。”


“嗯?”


“去查查,沈从山当年在边关,跟谁打过仗。”


阿福愣了愣。


“你怀疑——”


“先查。”


阿福点点头,从窗户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沈清璃去了书房。


沈从山在。沈清柏也在。父子俩正在说什么,看到她进来,都住了口。


“有事?”沈从山问。


沈清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福。”


沈从山的眉头皱了皱。


“管家?他怎么了?”


“他是什么人?”


沈从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探究。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什么人?”沈清璃又问了一遍。


沈从山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的老部下。”他说,“当年在边关,跟着我打过仗。后来我封侯,带他回来,让他当管家。”


“他跟了你多少年?”


“三十多年了。”沈从山说,“怎么?”


沈清璃没答。她看着沈从山的眼睛。


“他杀过人吗?”


沈从山的瞳孔缩了缩。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杀过人吗?”


沈从山盯着她。


三秒。五秒。


“杀过。”他说,“边关打仗,谁没杀过人?”


“我是说——”沈清璃顿了顿,“来侯府之后。”


沈从山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沈清璃站起来。


“带我去他院子。”

周福的院子在东边,不大,但很干净。


沈清璃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福正在扫地。


看到她,他停下动作,躬了躬身。


“大小姐。”


沈清璃看着他。


五十多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张普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睛——


她盯着那双眼睛。


很小。很细。眯起来的时候——


像蛇。


“周管家。”她说,“来府里多少年了?”


“回大小姐,二十七年了。”


二十七年。


不是三十年。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我父亲说是三十年。”


周福的表情没变。


“那是记差了。”他说,“我是侯爷封侯之后第三年来的。”


沈清璃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缩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手怎么了?”她问。


周福的嘴角动了动。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受过伤。使不上力。”


“给我看看。”


周福看着她。


三秒。五秒。


然后他慢慢伸出左手。


袖子滑下去,露出那只手。


皮肤皱巴巴的。手指蜷着。小指——


在。


小指在。


五根手指,一根不少。


沈清璃盯着那只手。


小指在。完好无损。只是有些萎缩。


“什么伤?”


“刀伤。”周福说,“二十多年前,不小心砍的。伤了筋,就成这样了。”


沈清璃没说话。


她看着那只手。


五根手指。都好好的。


但柳姨娘说,那个人少的是左手小指。


这个人的左手,小指在。


“大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沈清璃抬眼,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


太平静了。


“没了。”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周福正弯腰扫地。袖子垂下来,遮住了左手。


但有一瞬间,沈清璃看见了——


他弯腰的时候,左手从袖子里滑出来一点。


手腕上,有一道疤。


很细。很长。像是什么东西勒过。


不是刀伤。是——


绳子?


沈清璃没说话。她转身走了。



晚上,阿福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个消息。


“周福那个人,不对。”


沈清璃靠在床头,看着它。


“说。”


“他不是周福。”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我找到了一个老耗子。”阿福说,“在侯府待了三十年的那种。它说,真正的周福,二十五年前就死了。”


沈清璃坐起来。


“死了?”


“对。”阿福说,“老耗子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周福从外面回来,被人堵在院子里。几个人冲进来,杀了他,埋在后花园。”


沈清璃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后花园。假山。池塘。


“埋哪儿?”


“池塘边。”阿福说,“那棵老槐树下面。”


沈清璃站起来。


“带我去。”



后花园的老槐树在假山东边,很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


沈清璃站在树下,低头看着地面。


月光照下来,照出树根下一片新土。


不是新的。但比别处松。


“挖。”


阿福愣了愣。


“我挖?”


“你挖不动?”沈清璃蹲下,用手刨土。


土很松。确实被人翻过。


刨了半尺深,她的手指碰到什么东西。


硬的。凉的。


骨头。


沈清璃停住了。


她慢慢扒开周围的土。


一具骸骨露出来。


死了很久了。骨头都发黄了。


骸骨的右手,小指——


没有。


缺了。


沈清璃盯着那根缺失的小指。


断口整齐。是被刀砍下来的。


真正的周福。


少一根小指的周福。


那现在那个“周福”是谁?


她站起来,看着假山的方向。


那双很小很细的眼睛。那只萎缩但五根俱全的左手。那道手腕上的勒痕。


那个人,不是周福。


那个人,是杀了周福,顶替他的人。


那个人——


她突然想起柳姨娘说的那句话。


“那个人,现在还在府里。”


还在。


一直在。


二十五年。


沈清璃转身就走。



柴房的门开着。


里面没人。


沈清璃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柴房。


看守的婆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大小姐……是侯爷……侯爷把人带走了……”


沈清璃没说话。


她转身往书房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月光下,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福。


不,不是周福。


那个人站在那儿,看着她。


那双很小的眼睛。很细。眯起来像蛇。


他慢慢抬起左手。


袖子滑下去。


五根手指。完好无损。


但手腕上那道勒痕,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大小姐。”他开口,“侯爷请您过去。”


沈清璃看着他。


“你是太子的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个人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眼睛一点一点弯起来。


和柳姨娘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小姐很聪明。”他说,“可惜——”


他往前走了一步。


“聪明的人,活不长。”


月光下,他的左手从袖子里完全伸出来。


五根手指。完好无损。


但手腕上那道勒痕,突然裂开了。


不是裂开。


是——


张开。


像一张嘴。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红的。细的。一条一条的。


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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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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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作者: 书枝用户196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