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说那句话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云里钻出来。
阳光照在池塘上,亮得刺眼。
但沈清璃觉得冷。
“那个人现在还在府里。”柳姨娘说,“你猜是谁?”
沈清璃盯着她。
“你知道?”
“知道。”
“谁?”
柳姨娘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眼睛一点一点弯起来。
然后她开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清璃没说话。
柳姨娘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从山。沈清柏。沈清莲。还有那些远远站着的丫鬟婆子。
“你们都想从我嘴里掏出点什么。”她说,“侯爷想知道谁杀了他的女人。小丫头想知道谁杀了她娘。少爷想知道这府里到底有多少秘密。”
她笑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沈从山往前走了一步。
“柳氏。”
柳姨娘看着他。
“侯爷想杀我?”她说,“来啊。杀了我,你们就永远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从山停住了。
柳姨娘笑出声。
“这就对了。”她说,“你们不敢杀我。因为你们想知道真相。”
她转身,看着沈清璃。
“小丫头,你不是妖吗?你不是会跟蛇说话吗?让它们去找啊。让它们把那个人翻出来啊。”
沈清璃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疯狂。不是恐惧。
是——
得意。
沈清璃突然明白了。
柳姨娘今天来,不是为了求救。不是为了坦白。
她是来搅局的。
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那个人”身上。
这样,就没人追问她为什么杀那个婆子。没人追问她和太子那些信。
沈清璃看着她。
“那个人,是你编的。”
柳姨娘的笑容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你说是就是吧。”她说。
沈清璃没再说话。
她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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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院的门还是虚掩着。
沈清璃推门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阳光照在上面,露水还没干,闪着光。
她穿过院子,走进正房。
那面墙还开着。暗门还露着。黑漆漆的台阶还向下延伸。
沈清璃走下去。
地窖里很暗。只有从暗门漏下来的一点点光。
那具骸骨还坐在蒲团上。
穿着继夫人的衣服。戴着继夫人的簪子。
沈清璃蹲下,仔细看那具骸骨。
死了很久了。至少五年以上。骨头都发黄了。
但有一件事,她上次没注意到——
骸骨的右手,缺了一根手指。
小指。
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刀砍下来的。
沈清璃眯起眼。
她站起来,走到另一具骸骨旁边。
那具更老的。死了十五年的。原主母亲的。
这具骸骨更完整。骨头都散开了,但一根没少。
沈清璃蹲下,一根一根数。
头骨。脊椎。肋骨。手臂。手指——
她停住了。
这具骸骨的右手,也多了一根手指?
不,不对。
不是多了一根。
是——
她仔细看。
那根手指,是后来接上去的。
骨头的颜色不一样。连接的地方有被粘过的痕迹。
沈清璃盯着那根手指。
有人把这根手指接上去的。
为什么?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根手指。
手指动了。
从骨头上掉下来。
掉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叮”的一声。
不是骨头的声音。
是金属。
沈清璃捡起来。
月光从暗门漏下来,照在她手里那根“手指”上。
不是骨头。
是银的。
一根银制的假手指。做得很细。很真。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沈清璃把银手指翻过来。
内侧刻着一个字——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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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回到池塘边的时候,柳姨娘已经不在了。
沈从山站在那儿,脸色阴沉。沈清柏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沈清莲蹲在岸边,用手拨着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柳氏呢?”沈清璃问。
“关起来了。”沈从山说,“柴房。派人看着。”
沈清璃走过去,把那根银手指递给他。
沈从山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从你第一个夫人身上找到的。”沈清璃说,“接在她手上。”
沈从山盯着那根手指。
“柳”字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柳氏的东西?”
“应该是。”
沈从山的手在抖。
“她……她那时候就在?”
沈清璃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沈从山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娘死的时候,柳氏就在旁边。”他说,“这手指是她的。被人砍下来的。”
沈清璃的瞳孔一缩。
“谁砍的?”
沈从山没答。
他看着那根手指,看着那个“柳”字,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苦。很涩。
“我知道是谁了。”他说。
沈清璃盯着他。
“谁?”
沈从山抬起头,看着她。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