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太子杀的。”
柳姨娘的声音在晨光里飘着,像一根细细的线,缠住每一个人的脖子。
沈清璃看着她。
那张脸在笑。笑得开开心心。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太子杀的?”沈从山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钻出来,“太子那时候才十二岁。”
“十二岁不能杀人?”柳姨娘歪着头看他,“侯爷,您十二岁的时候,没杀过人?”
沈从山没说话。
柳姨娘笑了。
“您杀过。您亲口跟我说的。十二岁那年,您第一次上战场,一刀砍下一个敌人的脑袋。血喷了您一身,您三天没睡着觉。”
她往前走了一步。
“太子跟您不一样。他杀人不用刀。”
沈从山盯着她。
“什么意思?”
柳姨娘没答。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和刚才那封一样旧。一样发黄。
她递给沈清璃。
“给你的。”
沈清璃接过来,展开。
信上的字迹和刚才那封很像。但更潦草。更急。
“清荷:
事发了。父皇知道我们的事了。他要杀你。我拦不住。
你快走。带着孩子走。越远越好。
等我。等我当上皇帝,我去接你。
景琰 绝笔”
沈清璃盯着那封信。
信纸的边缘发黑了。有水渍。有血迹。
血迹。
“这信是从哪儿来的?”
“从你娘手里。”柳姨娘说,“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
沈清璃抬起头。
“我娘死在哪儿?”
“清荷院。”柳姨娘说,“地窖里。”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地窖。
那个埋着两具骸骨的地窖。
“你去看过?”她问。
“看过。”柳姨娘说,“我亲手埋的。”
沈从山的脸色铁青。
“你埋的?”
“对。”柳姨娘看着他,“侯爷,您那位大夫人,死在您家地窖里。死了十五年。您不知道吧?”
沈从山的手在抖。
沈清璃看着那封信。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和纸的颜色混在一起。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信上怎么会有血?”
柳姨娘看着她。
“你猜。”
沈清璃盯着她。
三秒。五秒。
“送信的人死了。”
柳姨娘笑了。
“聪明。”
“谁杀的?”
“太子的人。”柳姨娘说,“信送到的时候,你娘已经死了。送信的人被堵在府里,逃不出去。太子的人找到他,杀了他,把尸体埋了。”
“埋在哪儿?”
柳姨娘指了指池塘。
“下面。”
沈清璃转头看着那片水面。
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什么也看不见。
但下面有东西。
一块石头。一具骸骨。
还有别的。
“你都知道。”沈清璃说,“为什么不早说?”
柳姨娘笑了。
“早说?跟谁说?跟侯爷?”她看了一眼沈从山,“他那时候恨不得把太子舔脚趾。我说了,他信吗?”
沈从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柳姨娘继续说:“就算他信了,他能怎么办?太子是皇后生的。皇后娘家手握二十万大军。他一个侯爷,拿什么跟人家斗?”
她顿了顿。
“所以他装不知道。装了一辈子。”
沈清璃看着沈从山。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握得很紧。骨节都发白了。
“你知道。”沈清璃说。
沈从山没答。
柳姨娘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她说,“他什么都知道。”
她走到沈从山面前,仰头看着他。
“侯爷,您说是不是?”
沈从山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多。很乱。
半天,他开口。
“我只知道她死了。”他的声音沙哑,“不知道是谁杀的。”
柳姨娘笑了。
“您不知道?您真的不知道?”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您那位大夫人,死之前见过谁,您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您不知道?她为什么死,您不知道?”
沈从山没说话。
柳姨娘笑得更开心了。
“您知道。您只是不想知道。”
她转身,看着沈清璃。
“小丫头,你听好了。你娘是怎么死的——她怀了太子的孩子,太子怕事情败露,派人杀了她。派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她顿了顿。
“那个人,现在还在府里。”
沈清璃的瞳孔一缩。
“谁?”
柳姨娘笑了。
“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