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池塘上。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站着不动。
沈清莲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涟漪荡开,却没人敢接。
柳姨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沈从山盯着她,目光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柳姨娘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没有……”
“你有。”沈清莲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看见了。”
她走到柳姨娘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娘,您知道我是怎么看见的吗?”
柳姨娘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睛直直的,嘴角还挂着那丝诡异的笑。
“您每天晚上对着镜子说话。”沈清莲说,“您以为我睡着了。我没有。”
她伸出手,摸了摸柳姨娘的脸。
“您说,‘那个贱人终于死了’。您说,‘下一个就是那个小贱种’。您说——”
她顿了顿。
“您说,‘太子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抬我做正室’。”
柳姨娘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沈从山的眉头皱起来。
“太子?”
沈清莲站起来,转身看着他。
“父亲,您不知道吧?我娘跟太子,是老相识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龙纹的。
和沈清璃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沈从山的瞳孔缩紧了。
“这……”
“这是太子送给我娘的定情信物。”沈清莲说,“十五年前送的。那时候,太子才十二岁。”
十二岁。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十二岁的太子,送玉佩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您不信?”沈清莲笑了,“我娘屋里还有信。十几封。要不要拿来给您看看?”
柳姨娘突然扑上去,抓住沈清莲的腿。
“莲儿!莲儿你疯了!你不能——”
沈清莲低头看着她。
“娘。”她说,“您杀人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柳姨娘僵住了。
沈清莲抽回腿,走到池塘边,低头看着水底那块石头。
“三年前。”她说,“那个婆子就是被这块石头砸死的。”
她指着石头。
“我娘让人把石头绑在她身上,推下去的。”
沈从山往前走了一步。
“你亲眼看见的?”
沈清莲回头,看着他。
“我没看见。”她说,“但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清莲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个月牙。
“因为那块石头,是我帮她搬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姨娘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张得大大的,合不上。
沈清莲站在阳光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在笑。笑得天真无邪。
“娘,您忘了?”她说,“三年前,您跟我说,帮您搬块石头,就给买糖吃。我搬了。搬到池塘边。”
她歪着头,看着柳姨娘。
“然后您让我回屋睡觉。第二天,那个婆子就死了。”
柳姨娘的脸已经不能用人色来形容了。
沈从山盯着她,目光像刀子。
“柳氏。”
柳姨娘浑身一抖。
“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姨娘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笑了。
笑声很尖。很刺耳。像夜枭。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站起来,看着沈从山。
“侯爷想听什么?”她说,“想听我认罪?好,我认。”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婆子是我杀的。那块石头是我让莲儿搬的。三年前那件事,是我做的。”
沈从山眯起眼。
“为什么?”
柳姨娘笑了。
“因为她看见了。”她说,“她看见我跟太子的人见面。”
沈从山的脸色变了。
“你跟太子的人见面?”
“对。”柳姨娘笑得更开心了,“不止一次。十五年,见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看着沈从山。
“侯爷以为太子为什么对侯府这么上心?因为我有把柄在他手里?”
她摇摇头。
“不是。是因为我帮他办事。从十五年前就开始办。”
沈从山的手慢慢握紧。
“办什么事?”
柳姨娘看着他。
“杀你第一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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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柳姨娘转头看着她。
“小丫头,你娘不是我杀的。”她说,“我只是递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她怀孕了。”柳姨娘说,“怀的还不是侯爷的孩子。”
沈从山的脸色铁青。
“你胡说——”
“我胡说?”柳姨娘笑了,“侯爷,您自己想想。您那位大夫人,怀孕的时候您在哪儿?在边关。一去就是一年。回来的时候,她肚子都大了。”
她顿了顿。
“您没怀疑过?那孩子是谁的?”
沈从山没说话。
柳姨娘笑得更开心了。
“是太子的。”她说,“您那位大夫人,跟太子有私情。”
沈清璃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原主的记忆。模糊的。断断续续的。
母亲。很美的一个女人。经常看着窗外发呆。
有时候会哭。有时候会笑。
有一次,她抱着原主,说了很多话。原主听不懂。现在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句——
“你父亲不是坏人。他只是……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
是谁?
“太子那时候才多大?”沈清柏突然开口,“十五年前,他才十二岁。”
柳姨娘看着他。
“十二岁怎么了?”她说,“十二岁就不能喜欢女人?不能偷情?”
沈清柏的脸色很难看。
“你胡说。”
“我胡说?”柳姨娘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封信。
旧的。发黄的。边角都磨破了。
她递给沈从山。
沈从山接过来,展开。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很难看。
沈清璃走过去,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几行字——
“清荷吾爱:
今日又想起你。想你发间的香气,想你眼角的泪痣。等我长大,等我当上皇帝,你就是我的皇后。
等我。
景琰。”
景琰。
太子的名字。
沈清璃抬起头,看着柳姨娘。
“这信是哪儿来的?”
“从你娘身上搜出来的。”柳姨娘说,“她死的时候,身上揣着这个。”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我娘怎么死的?”
柳姨娘看着她。
“你想知道?”
“说。”
柳姨娘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她是被太子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