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清璃就被一阵哭喊声吵醒了。

“大小姐！大小姐救命啊！”

声音是从院门外传来的。尖利。刺耳。带着哭腔。

沈清璃睁开眼。

阿福从她脚边探出头，耳朵竖得笔直。

“谁？”

“柳姨娘。”阿福的鼻子动了动，“还有几个丫鬟。”

沈清璃坐起来。

柳姨娘。

昨晚那封信上，落款就是“柳”。

她披上外衣，走到门口，打开门。

柳姨娘站在院门外，被青杏拦着。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一看到沈清璃就扑过来。

“大小姐！大小姐您救救莲儿！”

沈清璃看着她。

这个女人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但此刻那张脸哭得稀里哗啦，胭脂水粉糊成一片。

“沈清莲怎么了？”

“不见了！”柳姨娘抓住她的手，“昨晚还好好的，今早丫鬟去叫她，人不见了！床上被子是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昨晚她确实见过沈清莲。在后花园。池塘边。沈清柏也在。

那时候沈清莲还好好的。

“找过了吗？”

“找了！整个府都找遍了！”柳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哪里都没有！”

沈清璃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慌乱。还有——

沈清璃眯了眯眼。

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藏得很深。但沈清璃看见了。

“你报官了吗？”

“没有……”柳姨娘摇头，“侯爷不让……他说家丑不可外扬……”

沈清璃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东边只有一抹鱼肚白。

“侯爷呢？”

“在书房……和……和……”

柳姨娘吞吞吐吐。

“和谁？”

“和……和二少爷……”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清柏。

昨晚他也见过沈清莲。

“我去看看。”

她抬脚就走。

---

书房的门虚掩着。

沈清璃推门进去的时候，沈从山正坐在案后，脸色阴沉。沈清柏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看到她进来，沈从山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怎么来了？”

“沈清莲不见了。”

“我知道。”

沈从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昨晚你见过她？”

沈清璃没答。

沈从山转身，盯着她。

“本王问你，昨晚你见过她吗？”

沈清璃迎着他的目光。

“见过。”

“在哪里？”

“后花园。池塘边。”

沈从山的眼睛眯起来。

“什么时候？”

“子时。”

“她一个人？”

沈清璃看了一眼沈清柏。

沈清柏的脸色变了变。

“她一个人。”沈清璃说。

沈从山盯着她。

三秒。五秒。

“你骗本王。”

沈清璃没说话。

沈从山走到她面前。

“本王派人查过了。”他说，“昨晚子时，后花园有三个人。你。沈清莲。还有——”

他转头，看着沈清柏。

“他。”

沈清柏的脸白了。

沈从山盯着他。

“你昨晚去后花园干什么？”

沈清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清璃看着他。

她知道沈清柏为什么去后花园。

因为他跟着她去的。

因为他想看她会不会发现什么。

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就要解释为什么跟着她。

解释为什么跟着她，就要解释昨晚的一切。

地窖。骸骨。那个女人。

沈从山还不知道他娶了十五年的女人是假的。

“我去散步。”沈清柏说。

沈从山盯着他。

“子时。散步。”

“睡不着。”

沈从山冷笑一声。

他转身走回案后，坐下。

“你们俩。”他说，“昨晚都见过沈清莲。今天一早，她不见了。”

他顿了顿。

“你们说，本王该怎么想？”

沈清璃看着他。

“你想说是我们杀了她？”

沈从山没说话。

沈清璃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死。”

沈从山挑眉。

“你怎么知道？”

沈清璃没答。

她看着窗外。

后花园的方向。

池塘边，有个人影在动。

“因为她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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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莲站在池塘边。

一动不动。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苍白的脸，呆滞的眼神，还有嘴角那丝——

笑。

沈清璃第一个跑过去。

沈清莲没回头。

她盯着池塘的水面，盯着水底那块石头。

“妹妹。”

沈清莲没反应。

沈清璃走到她面前。

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睛直直的，瞳孔散着。嘴角往上翘，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沈清莲。”

沈清莲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

是——

空。

什么都没有。

“你……”

沈清莲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尖。像什么东西在刮玻璃。

“姐姐。”她开口，“我看见了。”

沈清璃的瞳孔一缩。

“看见什么？”

“那个人。”沈清莲指着池塘，“在水底。”

沈从山和沈清柏跑过来。

沈清莲看到沈从山，笑得更厉害了。

“父亲。”她说，“您知道水底有什么吗？”

沈从山的脸色变了。

“来人！”他喊，“把三小姐带回去！”

两个婆子冲上来，要拉沈清莲。

沈清莲躲开她们，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脚踩空了。

“莲儿！”

柳姨娘的尖叫划破清晨。

沈清莲往后一仰，掉进池塘。

水花溅起来。很高。

然后慢慢落下去。

沈清莲在水里扑腾。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站起来了。

水只到她腰。

她站在水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角还翘着。

她低头，看着水底。

看着那块石头。

“原来是这样。”她说。

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沈清莲慢慢蹲下，把手伸进水里。

她摸到那块石头。抱起来。

石头很大。很沉。她抱不动。

但她没松手。

她抱着那块石头，慢慢抬起头，看着岸上的人。

看着沈从山。

看着沈清柏。

看着沈清璃。

最后，看着柳姨娘。

“娘。”她说，“您知道这块石头是哪儿来的吗？”

柳姨娘的脸白得像死人。

沈清莲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尖。

“是从您院子里搬来的。”她说，“我看见了。”

柳姨娘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沈清莲站起来，松开石头。

她走上岸，浑身滴水，走到柳姨娘面前。

蹲下。

“娘。”她说，“您为什么要杀她？”

柳姨娘浑身发抖。

“我……我没有……”

“您有。”沈清莲的声音很轻，“我看见了。”

她指着池塘。

“三年前。那个婆子。您推的。”

柳姨娘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沈清莲站起来，转身看着沈从山。

“父亲。”她说，“您想知道我娘是什么人吗？”

沈从山盯着她。

沈清莲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她是杀人犯。”她说，“那个婆子，是她杀的。”

“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个婆子看见了。”

“看见什么？”

沈清莲指着沈清璃。

“看见她娘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