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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辞庙赴京,风启建康


案头的竹简堆叠整齐,原主谢珫的墨痕与他复刻的字迹缠在一起,烛火跳荡,将青衫少年的身影映在窗上,清挺却无半分怯意。

 

谢珫指尖轻拂过竹简边缘,指腹摩挲着墨迹,垂落的眼睫遮住眸中所有心绪,只留一片沉静。

 

孙伯弓着身凑到案前,枯瘦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珠里裹着化不开的慌。

“公子,行装老奴只敢拣最紧要的收拾,建康本家的人个个眼刁,多带一件东西,都可能惹来疑心。”

 

他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裹着惧意。

“那地方不比族地,族主、各房嫡系、还有见过真珫公子的老仆,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咱们这一去,就是踩在刀尖上啊!”

 

谢珫缓缓抬眼,眸色平如深潭,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手,轻轻将孙伯佝偻的身子扶直,指尖力道稳而轻。

“刀山也好,火海也罢,嫡子奉召赴京,本就是天经地义,躲不掉。”

 

青禾捧着素色锦袍快步进来,双膝微弯躬身,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坚定,目光落在谢珫身上,满是死心塌地的恭敬。

“公子,赴京的锦袍已熨烫平整,嫡子印信、族地文书都收在了暗袋里,半分疏漏没有。”

 

他将锦袍轻轻搭在臂弯,垂首时脖颈绷成一道恭顺的弧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院门外传来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沉稳又规整,由远及近。

谢珫眸底微闪,指尖缓缓收回,负于身后。

 

来人是族主亲随,身着墨色短打,拱手时腰弯得标准,目光垂落,不敢直视谢珫的眉眼,声音洪亮却守着分寸。

“珫公子,族主令下,马车已备在府门,今日辰时三刻,准时启程赴京。”

“本家已传下话,公子入京当日,便要入家庙核验身份,不得有误。”

 

孙伯浑身一哆嗦,膝盖差点软下去,慌忙扶住案角才稳住身形。

家庙核验!那是谢氏最严苛的身份查验,比族地的盘问凶险十倍!

 

谢珫垂眸颔首,声线缓而平,听不出半分情绪。

“知晓了,即刻动身。”

 

亲随躬身退下,靴声渐远。

 

孙伯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老泪纵横,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公子啊!老奴陪您走到这一步,已是拼了性命,可建康家庙……那是要刨根问底的地方啊!”

“咱们要不……逃吧?逃出建康,隐于市井,总能活下去的!”

 

泪水顺着他的皱纹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谢珫蹲下身,伸手轻轻托起孙伯的胳膊,指节用力,将他扶起身。

他的眼神温而定,落在孙伯含泪的眸子里,像一剂定心丸。

“逃,就是认了冒名的罪,谢氏铁骑追遍天下,我们无处可逃。”

“唯有昂首入京,站稳嫡子身份,才是唯一的活路。”

 

青禾站在一旁,攥紧腰间的短刀,眼神狠戾,语气斩钉截铁。

“公子赴京,小人誓死相随!若有人敢刁难公子,小人先拼了这条命!”

 

他抬眼看向谢珫,目光赤诚,没有半分迟疑。

 

谢珫扫过青禾,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并未多言,只是抬手拂了拂青衫上的褶皱。

 

三人迈步走出院落,廊下的梧桐叶被风卷落,擦着青砖翻滚。

不远处的假山后,谢昆攥着拳站在阴影里,指节捏得发白,眼神怨毒又忌惮,死死盯着谢珫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狠厉的线。

 

他输了清谈,丢了颜面,如今看着这位“冒牌嫡子”要奔赴建康、执掌嫡系,妒火烧得他胸腔发疼,却再不敢上前挑衅半句。

 

谢珫余光瞥见那道黑影,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转瞬即逝,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府门。

 

府门外,黑漆马车停在青石路上,车帘绣着谢氏暗纹,车夫垂首侍立,恭谨待命。

 

孙伯跟着走到车边,伸手攥住谢珫的衣袖,指腹死死攥着锦缎,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公子,到了建康,万事小心,吃饭、起居、说话,都要慢三分,千万莫要露了破绽。”

“老奴在族地守着,日日为您祈福,您一定要平平安安……”

 

他的声音哽咽,话到最后,已然发不出完整的音。

 

谢珫低头,看着孙伯花白的鬓角,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

他轻轻拍开孙伯的手,动作轻缓,眼神坚定。

“孙伯,不必挂心,我会坐稳谢氏嫡子的位置,待我站稳脚跟,便接你入建康。”

 

孙伯松开手,老泪纵横,躬身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了一张弓,久久不肯直起。

 

青禾率先蹬上马车,伸手撩开车帘,躬身候在一侧,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公子,请上车。”

 

谢珫抬步,踩上马车踏凳,青衫拂过木沿,身姿端方,气度从容。

 

他临上车前,忽然驻足,转身望向族地深处的谢氏家庙方向,眸色沉凝,眼神锐利如刀。

族地的考验已了,建康的死局,才刚刚开始。

 

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掷地有声。

“陈郡谢氏,我来了。”

 

说罢,他弯腰入车,青禾随即放下车帘,隔绝了所有视线。

 

车夫扬鞭,脆响划破长空。

“驾——”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缓缓驶离族地,朝着建康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谢珫端坐如松,双膝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完美复刻着嫡子仪态。

他闭着眼,脑海里飞速翻涌建康谢氏本家的脉络:族主谢尚、各房嫡系、权臣桓温的势力、琅琊王氏的纠葛……

所有史料,所有人物,所有凶险,都在他脑中一一铺展。

 

青禾坐在对面,看着公子闭目凝神的模样,不敢出声打扰,只是攥紧短刀,随时准备护主。

 

马车行至官道,速度渐快,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谢珫缓缓睁眼,眸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一往无前的锋芒。

他抬手,轻轻掀开一丝车帘,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建康城方向,眼神冷冽。

 

家庙核验?

嫡系刁难?

门阀倾轧?

 

他一一接下。

从魂穿死局到冒名求生,从族地闯关到清谈扬名,他从未输过。

这一次,建康城,他依旧要赢。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厢内重归寂静,只剩马车轱辘的滚动声,沉稳而坚定。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陈郡谢氏嫡长子谢珫,正式踏入东晋权力的核心漩涡。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门阀、关乎天下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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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陈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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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陈郡

作者: 福建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