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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族学初入,冷意暗生

  

晨光漫过谢氏族学的飞檐青瓦,将廊下悬挂的竹简映得泛着暖光。

笔墨清香萦绕其间,本该是士族子弟修学论道的清净地,此刻却暗流涌动,藏着满室的审视与敌意。

谢珫身着嫡子专属的素色锦边青衫,缓步踏入院中。

他脊背挺括却带着久病的虚浮,垂眸时眼睫轻敛,仪态端方温润,全然是昨日核验通过的嫡子风范,再无半分昔日旁支弃子的局促。

孙伯送至族学门外,攥着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担忧。

“公子,族学里的旁支子弟大多骄纵,尤其是谢昆,素来蛮横,您千万小心,莫要与他们起冲突。”

谢珫轻轻拍了拍孙伯的手背,声线缓而稳。

“我知晓分寸,放心回去便是。”

“越是退让,越会被人拿捏,我自有分寸。”

孙伯见他神色笃定,只得松开手,躬身退去。

踏入族学学舍的刹那,满室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砸在谢珫身上,有好奇,有讶异,更多的却是鄙夷与猜忌。

谢氏子弟大多相识,谁都记得,眼前这位“嫡公子”,数月前还是族中无人问津的旁支病少年谢珩,不过是沾了嫡脉暴毙的光,才顶了谢珫的身份。

在他们眼中,他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冒牌货,根本不配与他们同席修学。

人群中,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率先迈步而出,身形挺拔,面色倨傲。

此人正是谢氏旁支的领头人,谢昆。

他自幼便在族中张扬跋扈,素来瞧不起旁支低贱子弟,如今见昔日的病废旁支,竟摇身一变成了压他一头的嫡子,心中早已妒火中烧。

谢昆抱臂而立,斜睨着谢珫,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嗤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谢氏的‘新嫡子’。”

“昔日病得快死的旁支弃子,如今穿起嫡子衣衫,倒人模狗样的了。”

话音落下,学舍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周遭的子弟纷纷附和,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就是,不过是顶了珫公子的身份,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大病一场连性子都变了,怕不是被鬼附了身吧?”

“一个旁支贱种,也配坐在嫡子席位上?”

刺耳的嘲讽声此起彼伏,字字诛心。

换做寻常少年,早已羞愤得面红耳赤,或是怒而反击。

可谢珫只是垂首静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未曾听见那些污言秽语。

他清楚,此刻但凡有半分失态,都会落人口实,被人抓住把柄,质疑嫡子身份。

隐忍,是他此刻唯一的选择。

他抬眼,目光清淡地扫过谢昆,声线温吞平缓,带着嫡子该有的威仪,却又不显锋芒。

“同族修学,当以礼相待。”

“我乃二房嫡子谢珫,并非什么旁支弃子,谢昆,你出言不逊,是忘了族规礼数?”

一句话,不卑不亢,直接抬出嫡子身份与族规,堵得谢昆哑口无言。

谢昆脸色一沉,被噎得心头火起。

他没想到,昔日那个病弱怯懦的旁支少年,如今竟变得如此沉稳善辩。

他上前一步,逼近谢珫,压低声音,语气阴鸷。

“别以为顶着珫公子的名头,我就怕你。”

“族老们眼瞎,被你蒙混过关,可我们都清楚,你就是个冒牌货!”

“你昔日连字都认不全,如今也敢入族学修学?怕是连《论语》都背不出一句吧?”

公然戳破身份,已是赤裸裸的挑衅。

周遭的喧闹瞬间沉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同族对峙。

谢珫指尖微紧,藏在袖中的手心泛起薄汗。

他面上却依旧淡定,目光平静地对上谢昆的视线,没有半分心虚。

“我大病初愈,神智已清,修学论道,皆是嫡子本分。”

“倒是你,身为谢氏子弟,不敬嫡长,出言诋毁,莫非是想忤逆族规?”

再次以礼压人,以身份制敌。

谢昆气得脸色铁青,却偏偏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谢珫的仪态、言辞、礼数,全都无可挑剔,完完全全是标准的士族嫡子,根本抓不到任何破绽。

谢昆咬牙切齿,心中恨意翻涌,突然冷笑一声,抛出了最狠的刁难。

“好一张利嘴!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

“三日后,族学举办清谈小比,你敢与我一较高下吗?”

清谈小比!

周遭的子弟皆是一惊,纷纷哗然。

谁都知道,昔日的谢珫体弱钝讷,最不善清谈玄理,连粗浅的句读都辨不清。

而谢昆却是族学中的清谈好手,深得教习赏识。

这根本就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谢昆盯着谢珫,眼中满是阴狠。

“若是你输了,就乖乖滚出族学,当众承认自己不配为谢氏嫡子!”

“若是你不敢应,那便说明你心里有鬼,本就是个冒牌货!”

进退两难。

应,必输无疑,身份暴露,死路一条。

不应,便是心虚胆怯,坐实冒牌之名,依旧会被逐出族学。

这是谢昆布下的死局,摆明了要将他逼入绝境。

孙伯若是在此,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劝他千万不要应下。

可谢珫只是静静看着谢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锋芒。

清谈玄理?

别人或许怕,可他不怕。

他是现代魏晋史博士,东晋清谈的核心论点、玄学经典的注疏、名士论道的逻辑,他倒背如流,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精通。

谢昆想以清谈刁难他,简直是班门弄斧。

只是,他不能赢的太轻松。

必须贴合原主“大病初愈、略有开窍”的人设,险胜一招,既赢下赌局,又不惹人怀疑。

谢珫缓缓抬眼,声线平稳,没有半分迟疑。

“好,我应下。”

“三日后清谈小比,我便与你论道。”

“若是我赢了,你便当众向我致歉,承诺日后不再胡言乱语,诋毁嫡长。”

干脆利落,应下赌局,还反手立下赌注。

谢昆一愣,显然没料到他真的敢应。

随即,他眼中闪过狂喜,以为谢珫是自不量力,找死。

他拍着胸脯,朗声应道。

“一言为定!三日后,我定让你原形毕露,滚出谢氏!”

谢珫不再多言,缓步走向学舍最前方的嫡子专属席位。

青衫拂过地面,身姿沉稳,气度从容,全然没有丝毫惧色。

满室子弟看着他的背影,皆是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这个冒牌的嫡子,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疯了?

谢珫落座于席位上,端坐如松,垂眸敛神,看似平静,脑海中却已开始飞速梳理东晋清谈的核心论点。

三日后的清谈小比,是他立足族学的第一战。

只能赢,不能输。

赢了,便能震慑同族,坐稳嫡子身份;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学舍内,教习缓步走入,喧闹终于平息。

可谢珫知道,暗处的冷箭,从未停止。

谢昆怨毒的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背上,仿佛要将他刺穿。

一场同族相残的清谈赌局,就此定下。

三日后,族学之中,必有一场腥风血雨。

谢珫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谢昆,你想让我原形毕露?

那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学识碾压。

这谢氏嫡子的位置,我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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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陈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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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陈郡

作者: 福建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