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合上。
屋内仅剩谢珩与老仆两人,紧绷的气氛却丝毫未减。
老仆孙伯回身,快步抵在门后,确认无人偷听。
他脸上的慌乱藏不住,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
“公子,好险!方才差点就露了破绽!”
谢珩靠在榻边,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刚才族老那一眼,几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若非他强作镇定,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他抬眼,看向孙伯。
“谢珫的所有信息,你现在全部告诉我,一点都不能漏。”
冒名顶替门阀嫡子,从不是只换个名字那么简单。
言行、喜好、家世、过往,但凡错一处,就是死路一条。
孙伯连忙蹲在榻前,语速急促。
“嫡公子本名谢珫,年十七,是谢氏二房独子。”
“父母早亡,在族中不算受宠,但身份是实打实的嫡长,无人能替代。”
谢珩闭目。
脑中疯狂翻涌着现代熟记的魏晋史料。
陈郡谢氏,东晋顶级门阀,与琅琊王氏并称王谢。
谢珫此人,正史中确有记载,性格温吞,体弱多病,不善清谈,却精通书法。
孙伯还在不停叮嘱。
“公子切记,嫡公子三年前坠马伤肺,最怕剧烈走动,说话不能高声。”
“他不喜甜食,不沾烈酒,平日只喝温茶,最爱临摹先祖谢安的字帖。”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枷锁。
谢珩死死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疏漏。
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
“谢氏先祖谱系,现任族老底细,还有族中的规矩,你也一并说。”
孙伯一愣。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昔日的旁支病少年,竟如此沉稳。
换做旁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他不敢耽搁,快速复述。
“谢氏先祖谢衡,官至国子祭酒;如今族中三位长老,以孙族老为首,掌管族中大小事宜。”
“咱们这一支是二房,无权无势,族老们平日不算亲近,却最看重规矩礼仪。”
谢珩眉心微蹙。
史料与孙伯的话完全吻合。
这位真嫡子谢珫,在族中就是个透明人,体弱、无势、无靠山,才会让孙伯敢铤而走险,找他冒名。
可越是透明,越容易露出马脚。
没人真正熟悉谢珫,却人人都能盯着他挑错。
孙伯攥紧他的手,语气恳切。
“公子,半个时辰后,族老们会再来核验家史。”
“您若是答不上来,咱们俩,都活不成!”
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谢珩深吸一口气。
现代二十年苦读的魏晋史料,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符。
他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谢氏谱系、官职、封地、家规、家学、乃至谢珫从小到大的琐事,一一从脑海中闪过。
谢裒、谢鲲、谢安、谢石……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历史,刻入骨髓。
他甚至能精准说出,谢珫去年生辰,族中赏了何物,去了何处。
孙伯看着他闭目凝神的模样,心中又惊又疑。
眼前的少年,明明是旁支弃子,却对谢氏的一切,像是天生就知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谢珩猛地睁眼。
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剩一片沉静。
“我记住了。”
孙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半分。
他刚想开口再说几句,院门外,再次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比上一次,更近,更急。
孙伯脸色瞬间惨白。
“来了!族老们来了!”
谢珩指尖微紧。
半个时辰的临阵磨枪,终究是仓促。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试探。
而是实打实的家史拷问。
他缓缓躺回榻上,垂下眼眸,掩去所有心绪。
伪装成病弱的谢珫,静待第二重考验。
门板,被轻轻叩响。
族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冷硬如铁。
“珫儿,开门,核验家史。”
一场没有退路的考试,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