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酸沉得抬不起半分力气。
谢珩猛地睁眼。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味,全然不是他现代的书房。
“公子,您可算醒了!”
一旁身着粗布青衣的老仆扑到床边,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
谢珩脑中轰然炸开。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
这里是东晋永和年间,他是陈郡谢氏旁支一个无人问津的病弱少年,也叫谢珩。
而就在半个时辰前,谢氏嫡脉长子,真正的谢珫公子,意外坠湖,暴毙身亡。
他,一个钻研魏晋史二十年的现代博士,居然穿成了这个必死的旁支弃子。
老仆攥紧他的手腕,指节泛白,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公子,眼下只有一条活路,您必须听老奴的。”
谢珩喉咙干涩,勉强出声。
“什么活路?”
老仆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贴着他的耳畔,吐出一句让他浑身冰寒的话。
“嫡公子没了,死讯只有老奴一人知道。”
“您与嫡公子年岁相仿,容貌有七分相似,从今日起,您就是谢珫!”
冒名顶替。
还是顶替东晋顶级门阀,陈郡谢氏的嫡长子。
谢珩猛地撑起身,伤口崩裂,渗出血迹。
“你疯了?谢氏嫡脉何等尊贵,一旦暴露,我会被挫骨扬灰!”
老仆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声声泣血。
“公子,您不冒名,今日就得死!”
“嫡公子暴毙,旁支您是唯一沾亲的,族里为了遮丑,会直接给您安上谋害嫡子的罪名,让您给嫡公子殉葬!”
死局。
横竖都是死。
谢珩僵在原地。
现代的他,烂熟东晋所有史料,陈郡谢氏的家史、嫡子谢珫的生平、士族的礼仪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冒名顶替门阀嫡子,这是拿命赌。
老仆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
“公子,老奴是看着嫡公子长大的,他无父无母,本家无人真心待他。”
“您只要顶着谢珫的名字,熬过族里的核验,就能活下去,老奴拼了命也会护着您!”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下人恭敬的传话声。
“孙管家,族里三老听闻珫公子大病初愈,特来探望!”
谢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族老来了。
连片刻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
老仆脸色骤变,猛地扶起他,快速整理他的衣袍。
“公子,来不及了!”
“记住,您是谢珫,陈郡谢氏嫡长子,不是旁支的谢珩!千万不能露馅!”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
门板被轻轻叩响。
谢珩深吸一口气。
现代二十年的史学积淀,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冒名就冒名。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这一线生机。
他躺回榻上,敛去所有现代的神色,垂下眼眸,摆出一副病弱士族公子的模样。
老仆起身,整理好神情,上前开门。
“三位族老,公子刚醒,身子还弱。”
为首的谢家族老,须发皆白,目光如鹰隼,扫过屋内,最终落在榻上的少年身上。
他缓步走近,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珫儿,大病一场,连起身见长辈的规矩都忘了?”
谢珩心头一紧。
第一重考验,来了。
他缓缓抬眼,声线虚弱,却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孙族老,孙儿病体沉疴,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族老眯起眼,死死盯着他的脸,像是要辨出真假。
屋内气氛,瞬间死寂如冰。
一场以命为注的冒名赌局,就此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