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带着雪，似乎注定今年的冬日会额外难熬。中书令谭笑早就让人带了话，告知温柏舟有时间就即刻来到中书省，他有要事相淡。

何穆凌却并不知情，拿着一叠待阅的公文，待立的新法就扑了一个空。

他迈着步子面不改色地走到桌案前，摸了摸茶杯，凉的，显然人已离去多时了。周围的侍从怎么都未到行踪？怪也。

他来将手中的东西甩在了温柏舟的桌上，懒得想那么多却又在他的房中辗转了好会儿，眼神看起来有一点焦急，旁人又不知为何。自相矛盾，恐怕说的就是这种人。

“久等了。”不知谭书令唤我何事？”

温柏身边唯一跟着的侍从小李止步在了殿门 外，将门轻轻合上。

一阵爽朗温和的笑声响起，谭笑道：“没没什么大事，只是有几个件关于朝政的私事皇上让我们两人谈淡，给予些建议。晚上你去宿直时你方便回答。 ”

潭笑比温柏舟年长一岁，平日里对温柏舟如同亲生的弟弟，颇有关爱与照看.

温柏子在他的面前也就放下了防备，把他当做挚友。

温柏舟苦笑一番， 对谭书令说道：“现在都还未到午时，未免有一些太过着急了吧？”

谭笑将翻开的卷轴合上，用着开玩笑的口吻：“不把你早点叫过来，难道看着你又被恶语相向？伤口好些了吗？”

他说着就站起身，向温柏舟走来。

温柏舟呆愣片刻，察觉过来，连忙摆手道：“不必，不必.”但这时谭笑的手已经抚摸上了他脖子的前方，轻轻的摩挲了一下，面色有一些凝重，像是心疼，随后轻声问：“疼不疼？”

这问题有一些没比要，怎么可能不疼呢？脖子那块现在仍然是淡淡的红色.摸的到一层薄薄的疤。刚刚被触碰到，仍是火辣辣的疼。

温柏舟闷哼一声，将脸移开。谭笑说道：“坐下吧。我来给你上药。”

温柏舟老实的坐在了他的身旁。他心想，在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他还是疑惑，谭笑又是如何知晓他与何穆凌不和的？

这个问题几乎直白也写在了温柏的脸上，谭笑给温柏舟擦着药边说道：你和何穆凌的关系，旁人不知道就算了，我又如何不知晓！那上朝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温柏舟“嗯”了一声，谭笑差不多也上完药了，重新坐到了温柏舟的身旁。

“好了，接下来说一下些正事。”谭笑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凝望着温柏舟的眼睛。

“张太傅，张玄笙，你莫非未看出有什么问题？”

温柏舟回答“从安排侍朗开始，这一步最为明显，只是我不知他是听计于人，还是某位幕后之人的棋子。”

谭笑说道。“你是听从于他的，皇太后把他安插在你身边不就是为了做个眼线？好让你受制于人。”

谭笑几乎没有笑过了，但温柏舟却没什么反应，“这事和何凌凌记恨我的事其实也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擅于观察的人都可以或多或少的知道些片面的缘由，心里都有了答案和猜测，我知道我是被利用的。”

无可厚非，不知这是不是身不由已，温柏舟心想。

“所以，你们是要弃掉我吗？无事，随你们就好。”温柏舟站起了身对谭笑继续说：“若是无事，那我就离开了。

别走！”谭笑拉住了温柏舟的手腕，他感觉到了一阵温暖炽热的触觉爬上了他的手心，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他把他的真心全部给予付出，且不求回报。

“你不会有事的，我和宋平乐商量好了，我可以救你”

让我来救你，不计后果、如果你注定成为权力战争中的牺牲品，你注定背上骂名，那即使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可惜在此时，他在温柏舟的眼中最多被当成了一名兄长吧？只有这样这份偏爱才能名正产顺，不是肮脏的。

他五味条陈的情绪都藏在了眼睛里，谭笑的脸上充满了哀愁，他希望有人能读懂和看见，但温柏舟却无动于衷。

是急哭的吗？是急哭的吧。可又是为谁而哭呢？

谭笑骗不了自己的内心。只能让温柏舟束手无策。

最后说出一句：“别哭了，我都听你的。”

“…我没哭，两三滴泪算什么？”他擦了个干净净，轻舒几口气：“我尽量直白一些，皇太后近些年一直不喜欢宋平乐，觉得他众多见解都和自己不合，一直在找机会除掉他，找一个温顺的人操控，而你被接到京城，就是她计划的第一步，要么让你代替宋平乐，要么就是把你当成导火索，让你的死得到百官的信任与服从。因为你的身份足够特殊。”

可能是之前的呼吸有些急促，导致现在的他有一些喘不上气，所以他顿下顿，才接着开始说第二段话。

所以现在你不要太疏远张太傅和皇太后，让他们足够多信任你，之后再另我机会转变立场，定时来串通情报，现在已经不太平了，我们的身边暗流涌动。你不要自自弃。”

“呵呵，我从来没有自暴自弃过，只是死亡不也是解脱吗？之后呢？我又要怎么活下去？ 继续呆在这个压抑的地方？”

温柏抚着椅子的把手。

未料到谭笑说的是：“你想去哪就去哪吧，你是自由的。”

气氛静默到了冰点，两个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谭笑像是在自言自语道：“这冬天天气也有一些沉闷，还是把门窗打开通通风更好。”

但他刚把门打开，就在门边发生现了一个不速之客。何穆凌。

想到温柏舟脖子上的伤，他就露不出什么好脸色。冷声道：“你找谁？侍朗有什么事来找我？”

何穆凌自然也是看出来了他对自己的恶意，有些羞愧，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来找，不不，请问温柏舟在不在这？”他改了口，选择了较为中立的缘由。

“在，你找他何事？”谭笑高高临上俯视着他，盯着人的那双黑眸让人有些心里发毛，何穆凌有一些不适，说道：张太傅只说我找到下落就好，潭书令告辞。”说着便没了踪迹。只有谭笑说了一句“做贼心虚。”

但温柏舟有一些疑惑，那时他重病都没有及时赶到察觉地张玄笙，怎么会这么块就查觉到了他的离开？况且这是公务之内的事，他也并非第一次这样做，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张玄笙叫得他。所以…，应该就是何穆凌自发来找他的。

可找他干什么？道歉他已不奢求了，何穆凌是不会这样做的，温柏舟心道。

事实往往事与愿违。还没等他再想些什么，潭笑的话又将他拉了回来。他也就没有再想那些事情。

但如果一定要用几句语言来概括何穆凌当时想了什么，那多半是这句

“冬风寒啸梅依月，愧君之意自心头。人间往来多过客，万语千言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