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余第一次见到初芷,是在一个冬天。
那年他九岁,爸爸牵着他的手,站在一个陌生的门口。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爸爸说。
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笑着看着他们。她长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快进来,”她说,“外面冷。”
于余跟着爸爸走进去。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两个歪歪扭扭的抱枕,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小小的女孩,躲在那个女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她的眼睛很大,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是初芷,”那个女人说,“小芷,叫哥哥。”
女孩看着她妈妈,又看看于余,张了张嘴,发出一点细弱的声音:“哥……哥。”
于余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过妹妹。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一起吃饭。初芷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饭,一句话都不说。于余偷偷看她,发现她每次夹菜都很小心,只夹自己面前的那一盘,从不伸筷子去够远处的。
吃完饭,她帮忙收碗,帮忙擦桌子,帮忙洗碗。小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做,一直做。
于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她好像很怕给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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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时候,于余不太习惯这个妹妹。
他一个人惯了,突然多出一个人,总觉得哪里都不对。他的房间要分一半给她,他的书桌要两个人用,他的玩具她也会玩——虽然她每次都会先问“可以吗”。
他不高兴。
有一天,他故意藏了她的画笔。她找了一下午,找不到,也不问,就坐在窗边发呆。于余躲在门后偷偷看她,发现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他把画笔拿出来,放在她桌上。
“喏,”他说,“找到了。”
初芷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谢谢哥哥。”她说。
于余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不用谢。”他小声说。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哥哥,叫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他就不藏她的东西了。
再后来,他开始把她的东西和自己的东西放一起,不再分你的我的。
再再后来,他会在她找不到东西的时候帮她找,在她够不到高处的时候帮她拿,在她被欺负的时候——
他想起那天在学校门口。
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围着她,推她,扯她的头发,抢她的书包。她就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于余冲上去,把那些女生赶跑了。
他拉着她回家,一路上都没说话。他气,气得不行,气那些欺负她的人,更气她自己不知道反抗。
到家之后,他问:“她们经常这样?”
初芷低着头,不说话。
他又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还是不说话。
于余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胸口像堵了一团火。
“你是我妹妹,”他说,“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初芷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嗯。”她点点头。
那天晚上,于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以后谁再欺负她,他就跟谁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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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初芷还是不爱说话,但在他面前,慢慢会笑了。
她会在他考砸的时候,偷偷把她的零食塞给他。
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端着一杯热水站在他床边,小声说“哥哥喝水”。
会在他熬夜写作业的时候,坐在旁边陪着,哪怕自己困得直点头。
于余有时候看着她,会想,有个妹妹好像也不错。
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的感觉不一样了。
也许是初二那年,她参加学校的画画比赛,得了一等奖。他去看颁奖,看到她站在台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笑得很好看。
那一瞬间,他觉得她不像妹妹。
也许是高一那年,她发烧,他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叫了一声“哥”。他看着她的脸,忽然就不想松手了。
也许是某个普通的下午,她在窗边画画,他在旁边写作业。她忽然抬头看他,问:“哥哥,你在看我吗?”
他愣了一下,说:“没有。”
她笑了,说:“你看我了。”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不对劲了。
但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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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余是什么时候确定自己喜欢初芷的?
可能是张奶奶说的那句话。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
那天在饭桌上,张奶奶看着他说:“小于你是她哥哥。”
他愣住了。
他知道张奶奶是好意,是在提醒他作为哥哥的责任。但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涌起的不是“是的,我是她哥哥”,而是——
“我不想只是她哥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喜欢初芷。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是另一种。
他想牵着她的手,想把她抱在怀里,想让她只对他一个人笑,想让她叫他“于余”而不是“哥”。
他想让她属于他。
不是妹妹的那种属于。
是另一种。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他们是兄妹。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的结合只是因为爸爸和妈妈相爱,但在这个家里,她就是他的妹妹。
他不能说。
他不能让她知道。
他只能把这份心思藏起来,藏得深深的,深到连自己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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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藏不住。
他会不自觉地看向她,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会留意她什么时候不开心,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想尽办法逗她笑。
他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站在门口看她。
会在她画画的时候,假装路过,就为了多看两眼。
会在她叫“哥哥”的时候,心里又甜又苦。
甜的是她叫的是他。
苦的是她叫的是“哥哥”。
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但他知道,他不能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一切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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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站在六楼的窗户边,看着楼下的她和林遇。
她笑得很开心,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说着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妹妹这么招人喜欢
为什么他的阿芷招这么多人惦记
她只属于他不好吗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
他们本身就是天生一对
但哪怕这样自己给自己洗脑,胸口还是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房间,坐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吃醋。
她不是他的。
她从来都不是。
可是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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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他不想回忆。
他发现她手臂上的伤,他逼问,她不说。他带她去医院,她跳楼,她差点死了。
那个晚上,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呢?”他的声音在发抖。
她没有回答。
她在他怀里,越来越冷。
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不能说”,什么“不能让她知道”,都是狗屁。
如果她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是因为没来得及说。
是因为他没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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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下来了。
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他很庆幸
于余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他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狼狈的流浪狗。
初芷看着他,忽然笑了。
“哥,”她说,“你怎么这么丑。”
于余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嫌丑别看。”他说,声音有点哑。
初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你,”她说,“一直陪着我。”
于余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以后也一直陪着你。”他说。
他没说的是,他想陪她一辈子。
不是以哥哥的身份。
是以另一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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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以后,他开始收集证据。
他要让那些欺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森煜青帮他,林遇也帮他。他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找齐了,报警,起诉,一个都别想跑。
案子结束那天,他们去派出所门口接她。
阳光很好,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于余看着她,忽然就不想再忍了。
“阿芷,”他叫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吧?”
她点点头。
“你知道我从来都只叫你阿芷,不叫妹妹吧?”
她又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的声音有点抖,“我喜欢你吗?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初芷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我也喜欢你,”她说,“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
于余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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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爸爸妈妈知道以后,沉默了很久。但最后,爸爸说:“只要你们幸福,我们没意见。”
妈妈哭了,抱着初芷说:“妈妈只希望你开心。”
于余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那些年的隐忍,那些年的痛苦,那些年的不敢说出口。
都值得。
因为最后,她还是他的。
不是妹妹的那种。
是另一种。
是一辈子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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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于余在厨房做饭,初芷在客厅画画。
锅里滋滋地响着,飘来饭菜的香气。于余一边炒菜一边偷看客厅里的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初芷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她问。
于余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不认输:“看我女朋友,看我的爱人,不行吗?”
初芷笑了,眼睛弯弯的。
“行,当然行”她说,“随便看。”
于余看着她笑,忽然放下锅铲,走过去。
“怎么了?”初芷问。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没怎么,”他说,“就是想亲亲你。”
初芷的脸红了,但没躲开。
窗外,阳光正好。
于余看着她,想,这辈子,值了。
他的阿芷,终于完完整整的都是他的了
浑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
——于余番外2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