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的风穿过窗帘，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与清凉。

初芷站在窗边，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微微发白。

跳下去会死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熟悉的石子，又一次投进她心里那片死水。她垂下眼，身体微微前倾——

“初芷！”

门被猛地撞开。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住，拖离了窗边。

于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抱着她，抱得那样紧，紧到初芷几乎喘不过气。

“你干什么……”她小声说。

于余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过了很久，初芷感觉到肩膀上一片湿热。

哥哥在哭。

她愣住了。

从小到大，她没见过于余哭，她的印象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的哥哥永远是从容的、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现在，他抱着她，浑身都在发抖，像一个害怕失去最重要东西的孩子。

“哥……”

“你吓死我了”他哽咽着说，“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初芷张了张嘴，用气声说：“对不起……”

于余摇摇头，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他的眼泪滚烫，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掌心。

“不要说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只要你活着，什么都好”

初芷嘴唇蠕动想说的话，刚要说出来就见于余说

“别说话。”于余的声音闷闷的，沙哑得不像他，“让我抱一会儿”

初芷竟真的没有再说话。她静静地被他抱着，感觉到他的体温，感觉到他的心跳，感觉到他呼在她脖颈间的温热气息。

窗外，雨渐渐小了。

那天之后，于余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他请了假，不去上学，不去比赛，就待在家里。初芷画画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初芷发呆的时候，他就默默地把薄荷糖塞进她手里；初芷做噩梦惊醒的时候，会发现他就靠在她的房门外，一夜未睡。

“哥，你不用这样。”初芷说。

于余看着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阿芷，”他说，“我以前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内向，只是不爱说话。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我不知道你在受那些苦。”

初芷低下头，没有说话。

于余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初芷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自责，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她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于余开始行动了。

他找到林遇，要到了那天在小巷里看到的一切的证词。他找到森煜青，让他帮忙收集网上的证据——那些合成的照片，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那些霸凌的视频片段。

“你打算怎么做？”森煜青问。

于余看着他，眼神很冷：“报警。起诉。一个都别想跑。”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森煜青说

“像什么？”

“一个护崽的老母鸡”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森煜青笑了：“不开玩笑了，我会帮你”

他们收集了所有的证据——乐畅带人霸凌的视频，丁可馨等人的威胁言论，还有那些AI合成照片的源头。证据链完整得无懈可击。

一个月后，乐畅等人被警方带走。

初芷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那些曾经把她踩在脚下的人低着头走出来，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怕吗？”于余站在她身边，轻声问。

初芷摇摇头。

“后悔吗？”

她又摇摇头。

于余侧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家阿芷长大了。”

初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一个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哥，”她说，“那天在奶奶家，张奶奶说你是我哥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于余愣了一下。

“还有，”初芷继续说，“你为什么总说‘谁让你是我的呢’？”

于余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初芷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某种期待了很久终于要说出口的勇气。

“阿芷，”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初芷点点头。

“你知道我从来都只叫你阿芷，不叫妹妹。”

初芷又点点头，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于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你知道，”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星光，“我喜欢你吗？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初芷愣住了。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街对面的咖啡店里传来轻柔的音乐，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年轻人。

于余看着她呆住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无奈，有些宠溺。

“吓到了？”他问。

初芷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她看了十几年的人，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于余始料未及的事。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于余整个人僵住了。

初芷退后一步，看着他傻掉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以往都不一样——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强撑的假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溢出来的笑。

“我也喜欢你。”她说，“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

于余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脸腾地红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你……”他难得地结巴了。

初芷笑得更开心了。

于余看着她笑，忽然也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

“走吧，回家。”

初芷在他怀里点点头。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他们身上。

雨，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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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之后

晚上，于余在厨房做饭，初芷坐在沙发上画画。

锅里滋滋地响着，飘来饭菜的香气。初芷画着画着，忽然抬起头，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雨天的小巷，想起那些巴掌和嘲笑，想起六楼的窗户，想起那只伸向她的手。

也想起于余的拥抱，于余的薄荷糖，于余说的那句“谁让你是我的呢”。

她低下头，在画纸上添了最后一笔。

“阿芷，吃饭了！”于余端着盘子走出来。

初芷应了一声，放下画本，走过去。

于余看见她的画，愣了一下。

画上是两个人，站在阳光里。男孩牵着女孩的手，两个人都在笑。

“画得不错。”他说。

初芷看着他：“那个人是你。”

于余笑了：“我知道。”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向餐桌。

“吃饭吧。”

窗外，夜色温柔。

——【于余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