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华年坐在那，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现在才七点多出头，教室里还没有同学来，只有他们两个。

周弦思昨晚时间订太早的后果就是他们将要在这种充满炸药味的环境下等待二十多分钟。

靠......

教室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窗外杂乱的鸟鸣和自己过于凌乱的心跳。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对方那种看的眼神已经收了回去，现在正一首拿笔一手托头垂眸看着那本堪称“罪证”的笔记本。

所以呢...就这么结束了?

周弦思，那个万年都压着他的第一名，冷面煞神，刚刚不仅承认了暗恋自己，见自己拒绝，然后又轻描淡写地表示“你拒绝了，那就这样，继续当敌人。”

他到底是怎么冷静地说出这么炸裂的话来的?

这tm算什么?他纠结，烦躁，震惊了一整晚加上一大早，结果就得到这么一个结论?

陆华年内心窜起一股无名火，可能是因为被这么敷衍的对待太不爽了吧，他宁愿周弦思像昨晚那样发颜文字恶心他，也不想接受现在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了?”陆华年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说完才反应过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是...不理解或者挑衅。

周弦思终于抬眸，漆黑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温度，压根看不出刚才经历了表白被拒的“挫败”，反问。

“我应该说什么吗?”这句话没什么温度，平静的好像是在讨论数学题目。"说我是怎么注意到你的?还是说我本子里记的有多详细?"周弦思顿了顿，很平静的讲话接下去：“陆华年，你已经拒绝了，问这些就没有意义了。”

陆华年噎了一下。

是啊，什么意义都没有。

他刚才在心里还想着自己特别直，世界上不能再有一个这样的人了，这明明就是事实，自己到底在失望什么?

“所以谁让你记这些的?”陆华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猛地站起来，声音不自觉提高，“周弦思，你是不是有病啊，观察我那么仔细，喜欢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微微起伏，耳根子却不自觉地红了，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宣泄自己混沌了一晚上的情绪。

周弦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吼，吼完了才开口，精准戳破了某些人自以为演得很好的虚张声势：“你脸红了。”

“…”

他在关注什么...

“我那是被气的!”陆华年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被你气的，你太变态了。”

“嗯”周弦思不知道怎么了，低下头，憋着笑应了一声，“可能吧。”

又笑，在可能什么?可能是气的?还是可能是变态?

在周弦思眼里，这家伙的毛都快炸起来了，一副气呼呼但又发泄不了的样子。

但是!

陆华年并没有注意到他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快被这种模糊不透的对话逼疯了，想立刻马上跟周弦思打一架。

但又转念一想，不能回老本行。

陆华年之前一直是属于那种对什么事都无所谓，偶尔抽抽烟打打架的混混。

不过打架一般都是建立在别人找事的情况下。

至于什么时候改邪归正的，自己都忘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的声音。陆华年反应回来后坐下趴到桌子上，周弦思默默合上了那本“万恶之源”笔记本，塞进桌洞里，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生人勿近的冷默表情。

教室门被推开。

“来得挺早。”夏琴岳背着书包走进来，看到趴着的陆华年和旁边正襟危坐的周弦思，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抽了抽，不由得想起了游乐园那次，有感而发“你俩...真没打一架?”

“没有。”

陆华年依旧趴着，动都没动，声音闷闷的。周弦思还在写题，淡淡的嗯了一声。

陆华年现在甚至能感觉到周弦思呼吸平稳的在他旁边写题，翻动书页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就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至少从陆华年来看是“惊心动魄”的吧。他也分不清现在的状况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表白的是他，被拒绝的是他，现在竟然跟看完热闹就散的那群人一样低着头毫不在意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反而自己却心慌意乱面红耳赤甚至连头都不敢抬。怎么一点出息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左臂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

他怔了一下没理那人。

又要干嘛?

谁知道那个人又默默捅了一下，这次还微微加重。

内心乱了两三秒后，陆华年终于从臂弯里抬起一点点缝隙，露出一双眼睛，用自认为极其不耐烦极其冷漠的眼神瞪着他。

好，就这种眼神。

但并没如愿，周弦思没看他，目光落在自己的习题上。

但是桌下的左手已经递来一张纸条。

陆华年心脏又是一跳。

他做贼一样快速瞄了一下夏琴岳和其他刚到的同学，确定没人注意自己，才飞快的用手指勾过来纸条，然后默默再次把脸埋下去，只不过这次是因为看纸条。

【你在想什么?】

陆华年面无表情的跟这几个字面对面盯了几秒，抓起笔在上面写。

【我在琢磨有什么风水宝地适合埋你】

他把纸条粗暴塞回周弦思书桌里，继续趴着。结果那人好似不罢休，过了一会又抛过来。

陆华年：“……”

他秉承着"这真的是最后一次"的理念拿过那张被揉皱的纸条，慢慢抚平。

【可是你的脸真的好红】

你tm是不是只抓着这一点看了?

纸条表示没惹任何人就被再次攥乱，陆华年猛的抬头，也顾不上什么脸红了，扭过头，用一种“你再瞎说我杀了你”的眼神瞪着他。

混蛋!变态!偷窥狂!实锤了!

突然，走廊上，传来一阵清晰的咳嗽声。

班上瞬间安静。

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的男生走进来，他身材高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微微偏棕，一股未褪去的少年味。

给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温柔。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吧?”他的声音很温和，跟样貌适配度百分之99,“我叫李牧，牧场的牧，今年24岁，也就比你们大七岁，会不会比你们想象的要年轻一点?”

全班哗然。

24岁，这么年轻温柔，竟然是他们以后的老师，想想就开心，有一种老师是同龄人的感受。

只有陆华年不在意。

这个老师高一就带过他了。

助学金也是李老师帮忙申请的。

这个班一共就只有两个学生他带过，一个是陆华年，一个是女生姜知夏。

姜知夏虽然成绩算不上很好，但是班级前十有了，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乖乖女，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班干部自然就落到了他俩身上。

但姜知夏和陆华年在上个学期都已经郑重严肃地拒绝的班干部的职位，理由都是不能因此忽略学习。

李牧沉默了一会，良久他才开口用一副勉强的语气道：“这个班呢...我就认识两个人，班长暂时姜知夏来当，学习委员也暂时由陆华年来当，其他同学想当班干部可以找他俩登记，到时候先试用一段时间。”

莫名其妙被cue到的陆华年的头从臂弯里抬起，看到无数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两人先抬起头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用一种怪异的表情看向李牧。李牧眼睛瞟向侧边的窗户，咳嗽了两声再次强调：“暂时...暂时...”

amazing.

拿到登记表的时候，陆华年想也没想，记上了：纪律委员：周弦思。旁边看着的周弦思：?

“我没有说我要当班干部吧?”

“你明明说了!”

“我哪...”

“你心里肯定想当班干部。”

在周弦思将要开口骂人的瞬间，陆华年一句话赶紧堵住他“您找茬?”的经营思想。

他的意思顾名思义：“我当上班干部以后肯定会很忙，那你也别闲着，省的卷我，”话落，他抬头看向周弦思。

“...我拒绝。”

“别啊，你就答应一下怎么了?班干部可以掌管全班的，很权威的好不好?”

“那你自己权威吧。”

“我自己一个人当班干部多孤单啊?”

“不当。"

“你不是在观察我吗?那你应该知道我最怕孤独的。”

“不当。”

“笔记本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你可以继续记”

我在给自己找什么麻烦?

陆华年说完就后悔了，首先人家没说要继续记，而且，这纯给自己添堵，那个变态也许又要在某个夜深人静的角落翻开本子哗哗地记录自己的习惯。

他冒出一身冷汗。他赶紧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弦思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慌乱，疯狂摆手的人挑了挑眉。

我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