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玉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劲。

清晨，她端着水盆从廊下走过，看见凰漓从寝殿出来。那孩子往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忽然弯了起来，弯得眉眼弯弯，笑得傻里傻气的。

玉茗愣了愣。

这孩子，笑什么呢？

“小殿下？”她唤了一声。

凰漓回神，看见她，耳朵忽然红了红，连忙跑过来:“玉茗姑姑早！”

说完，不等她回应，就一溜烟跑向演武场。

玉茗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惑。

这孩子，怎么耳朵红了？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正殿门口，她轻轻推开门，进去伺候。

扶摇正坐在案前看书，白衣如雪，神情平静。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玉茗走过去，刚要开口，就看见扶摇的目光从书上抬起，往窗外看了一眼。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是演武场的方向。

那里，凰漓正在扎马步。

玉茗收回目光，再看扶摇时，她已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可那一眼，玉茗看见了。

那眼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玉茗心里犯起嘀咕。

她伺候扶摇几千年了，从瑶光殿初建时就在。她见过扶摇清冷疏离的样子，见过她处理神务时的威严，见过她受伤时的隐忍，也见过她对凰漓的纵容和温柔。

可那种眼神，她从没见过。

不是纵容，不是温柔，是别的什么。

玉茗不敢想。

她伺候完，悄悄退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扶摇还在看书，神情平静。可她的目光，又往窗外飘了一下。

窗外，凰漓正在练剑，木剑挥舞，虎虎生风。

玉茗收回目光，轻轻带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暗中观察。

凰漓看扶摇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依赖，是亲近，是孩子对师尊的敬爱。可现在，那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多了什么呢？

玉茗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词——喜欢。

不是徒弟对师尊的喜欢，是那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就像她年轻时听说过的，凡间少年少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玉茗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小殿下才十岁！

可那眼神，她看得真真切切。

每次凰漓看见扶摇，眼睛就会亮起来，亮得惊人。他会偷偷看她，看她看书，看她翻书的手指，看她眉间那一点朱砂。看着看着，嘴角就会弯起来，弯得傻里傻气的。

有时候扶摇抬眸看他，他就连忙移开目光，耳朵红红的，假装在看别处。

可等扶摇收回目光，他又会偷偷看她。

那样子，活像凡间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

玉茗又去看扶摇。

扶摇看凰漓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是平静，是包容，是师尊对徒弟的温和。可现在，那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多了什么呢？

温柔。

比以前更温柔。

那种温柔，藏在她清冷的眉眼间，藏在她偶尔上扬的唇角里，藏在她看向凰漓时那微微柔和的目光中。

她自己或许都没察觉。

但玉茗看出来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气氛也变了。

以前是师徒，一个教一个学，偶尔说说话，偶尔凰漓撒娇，扶摇纵容。可现在是……

玉茗说不出那是什么。

这日，凰漓练完剑，又跑去正殿。

玉茗正好从廊下走过，便放慢脚步，悄悄看了一眼。

凰漓趴在扶摇案边，托着腮，看着她。

扶摇在看书，偶尔翻一页。

两人都没说话，可那安静里，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凰漓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尊。”

扶摇抬眸看他。

凰漓指了指案头那朵干枯的双生莲，眼睛亮晶晶的:“那花还在呢。”

扶摇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凰漓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又趴回去，继续看着她。

扶摇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可玉茗看见，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很淡，很轻，但玉茗看见了。

她悄悄退走，心里叹了口气。

有些事，看在眼里，却不能说出来。

她只是个仙侍，主子们的事，她管不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小殿下才十岁，还不懂那些。帝君没有情根，也不该有那些。可这眼神，这气氛，分明就是……

玉茗摇摇头，不敢再想。

傍晚时分，凰漓又去照暮池边坐着。

玉茗端着茶点从廊下走过，看见他蹲在池边，望着池中的双生莲发呆。

她走过去，把茶点放在一旁，在他身边蹲下。

“小殿下，看什么呢？”

凰漓回神，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池中的花:“看花。”

玉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池中的双生莲开得正好，并蒂而开，在夕阳下轻轻摇曳。

她笑了笑:“这花开得真好。”

凰漓点点头，忽然问:“玉茗姑姑，你说它们为什么一直在一起？”

玉茗愣了愣，看向那两朵花。

凰漓望着它们，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它们一直都在一起，从没分开过。”

玉茗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心中忽然有些酸。

这孩子，在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轻声道:“因为它们是一体的，生来就在一起。”

凰漓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玉茗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想起这些日子看见的，想起他看扶摇的眼神，想起扶摇看他时的温柔，想起两人在一起时的默契。

她忽然想问，小殿下，您是不是……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能问。

凰漓忽然转头看她:“玉茗姑姑，你怎么了？”

玉茗回神，笑了笑:“没什么。天快黑了，小殿下回去用膳吧。”

凰漓点点头，站起身，又往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灯已经亮了。

他咧嘴笑了笑，跟着玉茗往回走。

玉茗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可有些事，还是等他自己明白吧。

夜幕降临，瑶光殿陷入一片静谧。

玉茗站在廊下，望着正殿的灯火，又望了望凰漓寝殿的方向。

她想起这些日子看见的一切，想起那些微妙的眼神和气氛。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看在眼里，却不能说出来。

只要主子们平安喜乐，就够了。

(第4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