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愣了愣。

昨晚……他不是在照暮池边吗？

他记得自己靠在师尊肩上，看着池中的双生莲，说着说着就困了。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凰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是师尊送他回来的？

他想起师尊的肩，想起靠上去时那淡淡的香气，想起她伸手拨开他额前乱发时的温柔。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凰漓抬手，捂住胸口。

那里，跳得有点快。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

以前也常靠在师尊身边，小时候生病，师尊来看他，他蹭她的手，也没觉得心跳这么快啊。

怎么昨晚就……

凰漓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掀开被子下床，三两下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他要去修炼。

刚走到演武场，就看见玉茗端着水盆从廊下走过。

“小殿下醒了？”玉茗笑道，“昨晚睡得可好？”

凰漓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玉茗姑姑，昨晚是师尊送我回寝殿的吗？”

玉茗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啊，帝君抱着您回来的。您睡得可沉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凰漓的脸微微一红。

他都十岁了，还被师尊抱着回来……

“行了，快去修炼吧。”玉茗笑道，“帝君在正殿，等会儿可以去请安。”

凰漓点点头，往演武场走去。

扎下马步，开始修炼。

可不知怎么的，今天总有些心不在焉。腿还是酸，汗还是流，可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招式，而是昨晚的事。

师尊的肩。

师尊的手。

师尊身上淡淡的香气。

凰漓用力甩了甩头。

想什么呢！专心修炼！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扎马步。

可没过一会儿，那些画面又飘回来了。

他想起自己靠在师尊肩上时，师尊没有推开他。想起自己说“想一直和师尊在一起”时，师尊轻轻“嗯”了一声。想起自己睡着前，好像感觉到师尊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

凰漓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停下马步，抬手捂住胸口。

这是怎么了？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玉茗从廊下走过，看见他站在那儿发呆，喊道:“小殿下，怎么了？”

“没、没什么！”凰漓连忙应声，又扎下马步。

可心跳还是快。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继续修炼。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烈。他练了一身汗，停下来喝水。喝完水，他往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师尊在正殿。

他想去看看。

凰漓放下水碗，往正殿走去。

走到门口，他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扶摇正坐在案前看书，听见动静，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

凰漓的心跳又快了。

他连忙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礼:“师尊早安。”

扶摇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凰漓走到她案边，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看着她。

扶摇看了一会儿书，抬眸看他:“怎么？”

凰漓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师尊。”

扶摇看着他，没有说话。

凰漓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玩了一会儿，又偷偷抬头看她。

扶摇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凰漓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翻书的手指，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眉间那一点朱砂。

心跳又快了。

他连忙移开目光，看向案头。

案头放着那朵干枯的双生莲——那是他几个月前摘的，师尊还留着。

凰漓看着那朵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软软的，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忽然开口:“师尊。”

扶摇抬眸看他。

凰漓指着那朵双生莲，眼睛亮晶晶的:“那花还在呢。”

扶摇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凰漓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他又趴回案边，继续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师尊，昨晚是您送我回寝殿的吗？”

扶摇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凰漓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耳朵微微发红:“我都十岁了，您还抱我……”

扶摇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唇角微微上扬。

凰漓看见了，更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胳膊里。

扶摇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凰漓埋了一会儿，又偷偷抬头看她。

她就坐在那里，白衣如雪，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书，像一幅画。

凰漓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一直这样看着师尊。

一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又跳快了。

他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照暮池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双生莲开得正好。

他想起昨晚在池边，师尊就坐在他身边，听他说话，看他睡着，然后送他回寝殿。

他想起很多很多。

那些画面在心里汇成一股暖流，流过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凰漓托着腮，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扶摇翻了一页书，余光瞥见他傻笑的样子，微微一顿。

这孩子，笑什么呢？

她没有问，只是继续看书。

凰漓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外跑:“师尊，我去修炼了！”

扶摇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那孩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凰漓跑出演武场，继续修炼。

可今天总是静不下心来，练一会儿就发呆，发呆一会儿又练。

玉茗在一旁看着，觉得奇怪。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她走过去，问:“小殿下，您没事吧？”

凰漓回神，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玉茗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孩子，怎么耳朵红红的？

她正想问，凰漓已经跑开了:“玉茗姑姑，我去照暮池边坐会儿！”

玉茗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越来越奇怪了。

凰漓蹲在照暮池边，看着池中的双生莲。

那两朵花并蒂而开，在阳光下轻轻摇曳，相依相偎。

他想起昨晚说的话——“我也想一直和师尊在一起”。

师尊轻轻“嗯”了一声。

凰漓的心又跳快了。

他抬手捂住胸口，望着池中的倒影。

倒影里的少年，眉眼已经长开，有了几分少年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光芒。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知道每次看见师尊，心跳就会变快。只知道每次想起师尊，心里就会暖暖的。只知道只要在师尊身边，他就安心。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只要师尊在，他就不怕。

可那时候的心跳，和现在不一样。

凰漓想不明白。

他索性不想了，就那么蹲在池边，看着双生莲发呆。

远处，正殿的窗前，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站着。

扶摇看着蹲在池边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托着腮发呆的样子，看着他偶尔傻笑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

那孩子，今天怎么了？

她不知道。

但她喜欢看他这样。

无忧无虑的，傻傻的，比前些日子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多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案头那朵干枯的双生莲上。

她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

(第4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