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漓练完剑，收了木剑，往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玉衡叔叔已经走了。

他刚才看见那道青色的身影飞走，心里松了口气。虽然玉衡叔叔今日没说什么，但他总觉得那眼神怪怪的，让他有些不自在。

“小殿下，喝口水吧。”玉茗端着碗走过来。

凰漓接过碗，一口气喝干，抹了抹嘴:“玉茗姑姑，师尊在正殿吗？”

玉茗点点头:“在呢。”

凰漓把碗还给她，往正殿跑去。

他想去问问师尊，玉衡叔叔今日来做什么。虽然知道师尊可能不会说，但他就是好奇。

跑到正殿门口，他刚要推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玉茗姑姑的声音？

凰漓愣住了。

玉茗姑姑不是刚给他送完水吗？怎么这么快就到正殿来了？

他悄悄凑过去，贴在门边。

“……帝君，那人真的不见了？”玉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凰漓竖起耳朵。

“嗯。”扶摇的声音，平静如常。

“那……会不会再出现？”玉茗问。

“不知道。”

殿内沉默了片刻。

凰漓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们在说什么？什么人不见了？

“帝君，”玉茗的声音又响起，“小殿下他……”

凰漓的心猛地一提。

玉茗姑姑提到他了？

“小殿下的身份，若真的被人查到……”玉茗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担忧谁都听得出来。

凰漓僵在门外。

查他的身份？

有人要查他？

为什么？

“……我会处理。”扶摇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玉茗叹了口气:“帝君，您护了小殿下十年，可往后呢？那些人若真有心，迟早会找上门来。到那时……”

“到那时再说。”扶摇打断她。

凰漓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人？什么人？

为什么要查他？

他靠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殿内，玉茗沉默片刻，轻声问:“帝君，您……真的想好了吗？”

扶摇没有回答。

凰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心里慌得很，想离那个地方远一点。

他跑出演武场，跑过回廊，跑到照暮池边才停下来。

池中的双生莲在阳光下轻轻摇曳，开得正好。他蹲在池边，大口喘着气，心砰砰直跳。

查他的身份。

那些人。

找上门来。

这些话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晕。

他想起自己是谁——集罪孽而生的神明，生来就有恶念。师尊为了封印他的恶念，损了半身神脉。

若有人知道这些，会怎样？

会像玉衡叔叔那样，皱着眉看他吗？

会觉得他是祸患，想除掉他吗？

会伤害师尊吗？

凰漓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可他在乎师尊。

那些人若真找上门来，师尊会不会有危险？

他想起刚才玉茗姑姑说的——“您护了小殿下十年，可往后呢？”

往后……

他咬住嘴唇，用力得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想起自己发过的誓——此生绝不辜负师尊，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保护好她。

可他现在连那些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保护？

他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凰漓抬起头，望着池中的双生莲。

那两朵花并蒂而开，相依相偎，在阳光下那么好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掉进池里，师尊飞身来救他。那时师尊浑身湿透，却先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他想起生病躺在床上，师尊来看他，给他蜜饯，陪他说话。他蹭她的手，她也不躲，只是无奈地说“好好躺着”。

他想起照暮池边，师尊蹲下来与他平视，说“无关善恶，只因为你是你”。

那么多那么多，都是师尊对他的好。

可如今，有人要查他。

查到了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让师尊一个人护着他了。

他要变强。

要强到能保护师尊，强到让那些人不敢来找麻烦，强到让那个“往后”不再可怕。

凰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往演武场走去。

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没那么烈了。他拿起木剑，继续练起来。

一招一式，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玉茗从正殿出来，四处找不见凰漓，最后在演武场看见他。

“小殿下！”她走过去，“该用晚膳了。”

“我不饿。”凰漓头也不回，继续挥剑。

玉茗愣了愣，看着他。

这孩子，怎么又不对劲了？

她走过去，想说什么，却见凰漓收剑回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玉茗姑姑，我想变强。”

玉茗愣住了。

凰漓认真地说:“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师尊。”

玉茗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练剑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心中忽然一酸。

这孩子，听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凰漓咧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又转身继续练剑。

玉茗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夕阳下一遍遍挥剑，看着他汗湿的衣襟，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十年前，这孩子刚来时，还是个只会闯祸的小魔王。打碎花瓶，扯坏帷幔，追得仙鹤满殿飞。

如今，他十岁了，会担心师尊，会努力修炼，会说“我想保护师尊”。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笼罩上来。凰漓终于收了剑，坐在演武场边，望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很美，从金色变成橘色，又变成紫色。

他看着，忽然想起师尊。

师尊现在在做什么？

在正殿看书吗？

还是在窗前站着，望着这边？

他想起自己偷听到的话，心里又沉了沉。

那些人，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谁，他都不怕。

因为他要保护师尊。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她。

他发过誓的。

凰漓站起身，往正殿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

扶摇正在案前看书，听见动静，抬眸看他。

凰漓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师尊，我练完剑了。”

扶摇轻轻“嗯”了一声。

凰漓走进来，在她案边坐下，托着腮看着她。

扶摇看了他一眼，继续看书。

凰漓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师尊。”

“嗯。”

“我会努力变强的。”

扶摇抬眸看他。

凰漓认真地看着她:“强到能保护你。”

扶摇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凰漓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师尊晚安！”

扶摇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那孩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窗外，月光洒落，照在案头那朵干枯的双生莲上。

她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

(第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