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演武场上，凰漓正在练剑。

木剑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比几个月前扎实了许多。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玉茗站在廊下看着，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练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却是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天黑才回去。几个月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却结实了不少，眼神也沉稳了。

“小殿下，”玉茗端着水盆走过去，“歇会儿吧，都练了一个时辰了。”

凰漓收了剑，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咧嘴一笑:“玉茗姑姑，我今天感觉特别好，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就能打赢你了！”

玉茗笑道:“那可不一定，玉茗姑姑这身本事，可是练了几百年的。”

凰漓不服气:“那我多练练，总能追上的！”

玉茗看着他，心中感叹。这孩子，如今眼里有了光，不再是之前那个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您慢慢练，玉茗姑姑等着您来挑战。”

凰漓点点头，把帕子还给她，又要继续练。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际掠来，落在瑶光殿前。

凰漓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是玉衡叔叔。

玉衡站在殿前，目光扫过演武场，落在凰漓身上。两人对视一瞬，凰漓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玉衡帝君。”

玉衡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进了正殿。

凰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奇怪。

玉衡叔叔每次来，都要皱着眉看他，今日怎么就这么进去了？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继续练剑。

正殿内，扶摇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书卷。

玉衡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扶摇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怎么这时候来了？”

玉衡沉默片刻，开口:“有些事，想与你商量。”

扶摇放下书卷，静静地看着他。

玉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仙界那边，最近有些动静。”

扶摇眸光微动。

玉衡看着她，继续道:“几日前，有仙使来报，说是……有人在打听神域的事。”

“打听什么？”

“打听……”玉衡顿了顿，“打听你的徒弟。”

扶摇的目光沉了下来。

玉衡看着她，眼中有着担忧:“那人问得很细，问凰漓是什么时候来的，问他是如何入你门下，问他如今修为如何。仙界那边的人觉得奇怪，便暗中留意，发现那人来历不明，查不到根脚。”

扶摇沉默片刻:“然后呢？”

“然后那人就不见了。”玉衡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找不到踪迹。”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扶摇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演武场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凰漓正在练剑，木剑挥舞，阳光下满是少年的朝气。

玉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但我必须告诉你。那孩子……他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当年你封印他的恶念，损了半身神脉，这事虽然隐秘，但并非无人知晓。若有人有心查探，迟早会查到。”

扶摇收回目光，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玉衡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光芒:“我想说，你要有个准备。若有一日，那孩子的身世暴露，会有多少人盯着他，盯着你，你想过吗？”

扶摇没有说话。

玉衡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我还是要说。你护了他十年，可往后呢？他能一直躲在瑶光殿里吗？他总要长大，总要下山，总要面对那些事。到那时，你护得住他吗？”

扶摇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想起昨晚，凰漓靠在她的肩上，说想下山去看看，说想看那些云下面是不是真的有人间，有小孩在放风筝。

那孩子，对外面的世界，一直很好奇。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护不护得住，是我的事。”

玉衡一怔。

扶摇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他是我徒弟，我自会护他。至于将来……将来再说。”

玉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扶摇，看着她平静的面容，看着她眼底那一抹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忽然有些恍惚。

几千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化神崖上，看着那个刚降世的婴儿，说“危险之人，放在眼下最妥当”。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心软，只是怜悯。

可如今，他忽然明白，那不只是心软，不只是怜悯。

那是……

他没有想下去。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演武场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凰漓正练得认真，完全不知道殿内有人在看他。他一遍遍地挥剑，汗水湿透了衣襟，却始终不肯停下来。

玉衡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变了很多。”

扶摇轻轻“嗯”了一声。

玉衡转过身，看着她:“你也是。”

扶摇抬眸看他。

玉衡的目光复杂，有着许多说不清的情绪:“扶摇，你对他……不只是师徒之情吧？”

殿内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却驱不散那一丝凝重的气息。

扶摇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是又如何？”

玉衡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扶摇收回目光，落在案头那朵已经干枯的双生莲上——那是凰漓几个月前摘的，她一直留着。

“他是我的徒弟，”她说，“仅此而已。”

玉衡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是徒弟，也是……别的什么。

可她没有说，他也不想问。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你。”

扶摇抬眸看他，目光柔和了几分:“我知道。”

玉衡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扶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只愿你平安。”

说完，他推门而出。

扶摇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凰漓还在练剑，木剑挥舞，带起呼呼的风声。

扶摇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看着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她想起他昨晚靠在她肩上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会一直努力的”，想起他睡着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从一岁到十岁，从只会闯祸的小魔王到会努力修炼的少年。

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成如今的模样。

她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不知道那些潜在的威胁何时会来，不知道她能不能护得住他。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护着。

就像十年前在化神崖上接住他那样。

一直。

凰漓练完一套剑法，停下来喘气。他抬头看向正殿的方向，正好看见玉衡从里面出来。

玉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接飞身离开。

凰漓愣了愣，有些奇怪。

玉衡叔叔今日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继续练剑。

远处，正殿的窗前，扶摇静静站着，看着演武场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光。

她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第4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