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落在凰漓脸上。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白玉云纹,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的梦,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满身黑气的自己,陌生冰冷的眼神,还有师尊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没事的,只是梦。
师尊说过,她在。
她昨晚还来看过他,说了“我在”。
凰漓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单薄的中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现在还是干净的,没有黑气,没有恶念。
可万一呢?
万一哪天醒来,这双手就变了呢?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微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不能再想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三两下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演武场上,玉茗已经在打扫。看见他来,有些意外:“小殿下,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凰漓没回答,径直走到场中,扎起马步。
玉茗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这孩子,今日怎么怪怪的?
她走过去,试探着问:“小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凰漓的声音闷闷的,“我要修炼。”
玉茗看着他,欲言又止。这孩子昨天就躲着帝君,今天又这么早来修炼,肯定是有什么事。
但主子们的事,她不好多问。
她叹了口气,继续打扫。
凰漓扎着马步,腿很快就开始发酸。但他咬牙坚持着,一动不动。
他要变强。
要强到能控制恶念,强到不会伤害师尊,强到让那个梦永远只是梦。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烈。他的汗一滴一滴往下落,中衣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就是不肯停下来。
玉茗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劝:“小殿下,歇会儿吧,都练了一个时辰了。”
“不用。”凰漓咬着牙,“我还行。”
玉茗无奈,只好去给他倒了碗水,放在旁边。
凰漓看都没看一眼,继续扎马步。
一个半时辰。
两个时辰。
他的腿开始发抖,脸色有些发白,但他就是不肯停。
玉茗急了,跑去找扶摇。
扶摇来到演武场时,凰漓已经摇摇欲坠,却还在强撑。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凰漓看见她白色的衣角,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抬头,也没说话。
扶摇看着他,看着他满头的汗,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她沉默片刻,开口:“停下。”
凰漓不动。
扶摇:“我让你停下。”
凰漓咬着嘴唇,终于收了马步。他腿一软,差点摔倒,扶摇伸手扶住他。
凰漓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开,却又舍不得那份温度。
扶摇扶着他站稳,松开手,看着他。
凰漓低着头,不敢看她。
“为什么这么拼命?”扶摇问。
凰漓沉默。
扶摇等了等,见他不答,也不再追问。她转身,离开。
凰漓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喊她,却喊不出口。
他只能看着她走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玉茗走过来,把水碗递给他:“小殿下,喝口水吧。”
凰漓接过碗,一口气喝干。喝完,他抹了抹嘴,又回到场中,继续扎马步。
玉茗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孩子,心里有事。
可他不说,谁也没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凰漓每天都这样。
天不亮就起来修炼,练到天黑才回去。吃饭也是随便扒拉几口,话也不多说,整个人沉默得像变了个人。
玉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去找扶摇,想说什么,却见扶摇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随他去吧。”扶摇说。
玉茗无奈,只好作罢。
凰漓知道师尊在看他。
每次他修炼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正殿的方向传来,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师尊在担心他。
可他不敢去看她。
他怕一看见她,就会想起那个梦,就会害怕,就会忍不住问那些不该问的话。
他只能拼命修炼,用疲惫来麻痹自己。
这天晚上,凰漓练到很晚才回寝殿。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没有点灯,直接走到床边,躺下。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白玉云纹,脑海里却全是白天的画面。
师尊来看他了。
就站在演武场边,看了他很久。
他感觉到了,却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绷不住了。
凰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被他的呼吸濡湿了一片。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
明明师尊说“我在”,明明师尊还像以前一样对他好,可他心里就是有个疙瘩,解不开,也绕不过。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他每次想起来,都会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又是那片黑暗。
他站在黑暗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然后,光出现了。
是师尊。
她穿着白衣,周身泛着柔和的光,向他走来。
凰漓心中一喜,想迎上去,脚下却像生了根。
师尊走近了,近了,更近了——
然后,她停在他面前,看着他。
凰漓想喊她,嗓子却发不出声。
师尊看着他,目光平静,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头上。
凰漓愣住了。
那只手很暖,很轻,带着熟悉的温度。
“我在。”师尊说。
凰漓的眼眶热了,他想说话,想告诉她他很害怕,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师尊看着他,目光柔和:“别怕。”
凰漓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拼命点头,拼命想告诉她他不怕,可他知道他在骗人。
他怕。
他怕死了。
他怕有一天,他会变成那个满身黑气的人,会伤害她,会让她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他。
他怕极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下。
师尊看着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手按在他头上,一直按着。
然后,光渐渐变亮,笼罩了他。
凰漓睁开眼睛。
月光依旧洒着,窗外依旧安静。
他躺在床上,满脸泪痕,大口喘气。
那个梦,又来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师尊没有离开,没有用陌生的眼神看他,而是说“我在”,说“别怕”。
凰漓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
他忽然很想去找师尊。
告诉她他害怕,告诉她他做了噩梦,告诉她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半夜去找她,会让她担心,会让她觉得他没用。
他只能躺着,望着天花板,等着天亮。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着。
远处,扶摇的寝殿里还亮着灯。
她坐在窗前,望着凰漓寝殿的方向,望着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屋檐。
那孩子,又做噩梦了。
她知道。
每次他做噩梦,她都知道。
因为每次她都会去看他。
今晚她也去了。
站在他床边,看着他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皱,眼角有泪痕。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头,说了一句“我在”。
然后她就回来了。
坐在窗前,等着天亮。
那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她不知道。
但她会一直等。
一直在他身边。
窗外,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38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