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凰漓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白玉云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猛地坐起来。

今天要做点什么。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师尊来看他了。虽然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但他记得那只手轻轻按在他头上的感觉，记得那声很轻很轻的“我在”。

师尊来过。

师尊说，她在。

凰漓揉了揉眼睛，嘴角咧开一个笑。

他要想办法对师尊好。

师尊对他那么好，他也要对师尊好。

可是怎么对师尊好呢？

凰漓坐在床上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师尊喜欢花！

每次他去照暮池边看双生莲，师尊都会站在那里看很久。虽然师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就是知道，师尊喜欢那些花。

好，那就去摘花！

凰漓一骨碌爬起来，三两下穿好衣裳，推开门就往外跑。

清晨的瑶光殿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吹过廊柱的声音。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照暮池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凰漓跑到池边，蹲下来，盯着那两朵并蒂而开的双生莲。

真好看。

他伸出手，想了想，又缩回来。

这是师尊最喜欢的花，他摘了，师尊会不会生气？

可是不摘，怎么送给师尊？

凰漓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伸手轻轻折了一朵。

就一朵。

师尊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他捧着那朵双生莲，小心翼翼地往正殿跑去。跑到门口，他放慢脚步，悄悄推开门。

扶摇还没来。

凰漓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扶摇的案前，把双生莲放在案头最显眼的地方。

放好了，他又觉得不对劲。

这么放着，会不会被风吹走？

他想了想，把花往里面挪了挪，又想了想，把花摆正。

嗯，这样应该可以了。

他看了一眼那朵花，又看了一眼，然后悄悄退出去。

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凰漓的心跳得有些快。

师尊看见花，会高兴吗？

会知道是他送的吗？

他站在门外，想走又舍不得走，正纠结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殿下？”

凰漓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玉茗。

玉茗端着一盆水，正疑惑地看着他:“您在这儿做什么？”

“没、没什么！”凰漓连忙摇头，“我就是……就是来看看！”

说完，他撒腿就跑。

玉茗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正殿的门，摇了摇头。

这孩子，一大早神神秘秘的。

正殿内，扶摇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案头那朵双生莲。

她脚步微顿。

双生莲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

扶摇走过去，拿起那朵花，目光落在花茎上。

折断的地方还很新鲜，显然是刚摘的。

她沉默片刻，唇角微微上扬。

那孩子……

她把花放回原处，在案前坐下，开始处理神务。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扶摇抬眸看去，正好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她对视了一瞬，立刻缩了回去。

门又轻轻合上了。

扶摇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嘴角的笑意，却深了一分。

凰漓躲在门外，捂着胸口，心砰砰跳。

师尊看见他了！

师尊看见他偷看了！

他会不会被发现？

可是……师尊好像没有生气？

他正胡思乱想着，门忽然开了。

凰漓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扶摇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

凰漓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尊早……”

扶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凰漓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正想找借口逃跑，就听扶摇开口:“花，是你摘的？”

凰漓愣住了。

他没想到师尊会直接问。

他低下头，小声说:“是……是我摘的……师尊要是生气，我、我下次不摘了……”

扶摇沉默片刻:“为何摘花？”

凰漓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师尊喜欢！”

扶摇微怔。

凰漓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想对师尊好……”

四周安静下来。

凰漓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心里有些慌。他偷偷抬头，想看看师尊的表情——

却看见扶摇唇角那一抹极浅极淡的笑。

他愣住了。

师尊笑了？

师尊笑了！

凰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也咧开了:“师尊，你笑了！”

扶摇敛去笑意，淡淡看他一眼:“去修炼。”

“是！”凰漓应得响亮，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他又回头，冲着扶摇挥手:“师尊，我晚上再来！”

扶摇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那朵双生莲还放在案头，在晨光中静静开放。

她转身回殿，目光落在那朵花上，又轻轻上扬了唇角。

这孩子……

下午，凰漓又来了。

这次他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扶摇看着那盘子，沉默了一瞬。

凰漓把盘子往她面前一递，眼睛亮晶晶的:“师尊尝尝！”

扶摇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这是什么？”

“点心！”凰漓挺起胸膛，“我跟玉茗姑姑学的！做了整整一上午！”

扶摇沉默。

那一上午，就做出这个？

凰漓见她不说话，有些着急:“师尊，你尝尝嘛！我学了很久的！”

扶摇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一块。

凰漓的眼睛更亮了。

扶摇咬了一口。

凰漓紧张地盯着她:“好吃吗？”

扶摇嚼了嚼，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沉默片刻:“……还行。”

凰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那我明天再做！”

扶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凰漓把盘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师尊再吃一块！”

扶摇看了看盘子里黑乎乎的点心，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又拿起一块。

凰漓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后来玉茗才知道，那天扶摇喝了一下午的茶。

一块点心，配三壶茶。

第三天，凰漓又起了个大早。

这次他没去摘花，也没去做点心，而是跑去了藏书阁。

他记得上次他把藏书阁弄得乱七八糟，师尊罚他整理了一整天。那些书，师尊好像很看重。

那他就去帮师尊整理藏书阁！

这次他保证不捣乱！

凰漓推开藏书阁的门，看着满墙的书，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

他把被自己弄乱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放回去。放错了，就重新拿下来，再放。

折腾了一个时辰，他才整理好一小片。

凰漓累得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成果，咧嘴笑了。

师尊看见，一定会高兴的！

他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扶摇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不对，是看着被整理过一小片的书架。

凰漓连忙站起来，有些紧张:“师尊，我在帮你整理书！这次我没捣乱！”

扶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书架，沉默片刻:“嗯。”

凰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有些失望:“就‘嗯’啊……”

扶摇看了他一眼，走到书架前，抬手轻轻拂过那些书。

凰漓紧张地盯着她。

扶摇收回手，转身看他:“做得不错。”

凰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扶摇点头。

凰漓高兴得跳了起来:“那我继续整理！”

扶摇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凰漓又蹲下去，开始整理剩下的书。

扶摇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蹲在地上，正认真地往书架上放书，一边放一边小声嘟囔:“这本放这儿……不对，是那儿……啊，又放错了……”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光。

他就那样蹲着，小小的身影在书架的影子中显得格外认真。

扶摇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推门离开。

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散去。

晚上，凰漓躺在自己寝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今天做的事——送花，送点心，整理藏书阁。

师尊好像都很喜欢？

虽然师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就是知道，师尊喜欢。

因为他送花的时候，师尊笑了。

虽然只是很淡很淡的笑，但他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了。

凰漓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明天还要继续对师尊好！

他要让师尊知道，她对他好，他也对她好！

窗外，月光洒落。

远处，扶摇的寝殿里还亮着灯。

她坐在窗前，望着照暮池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

案头放着那朵双生莲，花瓣在月光中微微泛着光。

她想起白天那孩子送花时的样子，想起他端点心时的眼神，想起他蹲在藏书阁里认真整理的模样。

那孩子，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报她。

笨拙的，可爱的，让人心里发软的回报。

她活了几万年，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

扶摇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沉默片刻，放下手，继续望着窗外。

月光洒在她白色的衣袂上，照出她唇边那抹淡淡的笑意。

很淡。

却很真。

(第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