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凰漓正在扎马步。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晒得他额头沁出细汗。腿也开始发酸,发颤,但他咬牙坚持着。
师尊说要他好好修炼,他就好好修炼。
虽然……真的好累啊。
他偷偷往正殿的方向瞄了一眼。师尊还在和玉衡叔叔说话吗?说什么说这么久?
玉茗在一旁择菜,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笑道:“小殿下,扎马步要专心。”
凰漓收回目光,撇撇嘴:“我很专心。”
“那您眼睛往正殿飘什么?”
凰漓被戳穿,脸微微发红,嘴硬道:“我……我就是看看太阳!看看时辰!”
玉茗笑而不语。
凰漓又坚持了一会儿,腿实在酸得受不了了。他悄悄放松了一点,又偷偷往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玉衡从正殿出来,往神域出口的方向去了。
凰漓眼睛一亮。
玉衡叔叔走了?
那他是不是可以去找师尊了?
他正想着,就看见玉衡走远的身影,忽然脚步一顿,回头往演武场这边看了一眼。
凰漓连忙收回目光,装作认真扎马步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再偷偷看时,玉衡已经走远了。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心虚。
玉衡叔叔刚才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管了,去找师尊!
凰漓收了马步,对玉茗说:“玉茗姑姑,我去找师尊!”
玉茗头也不抬:“帝君在处理神务,小殿下别去打扰。”
“我就看看!”凰漓说着,已经跑远了。
玉茗摇摇头,继续择菜。
凰漓一路跑到正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师尊在说话?
他停下手,竖起耳朵。
“……浣月族与赤羽族的冲突,不能不管。”
是师尊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
凰漓愣住了。
浣月族?赤羽族?
他想起上次偷听到的话——玉衡叔叔说,这两族起了冲突,赤羽族杀了浣月族的长老,浣月族少主誓要报仇。
师尊要去管这件事?
他贴在门边,屏住呼吸,继续听。
殿内,扶摇说完那句话,便沉默下来。
她面前空无一人——方才那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倾诉。
凰漓等了等,没等到第二个人说话,心中疑惑。
师尊在跟谁说话?
他正想着,扶摇的声音又响起:“衾华……那孩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凰漓心中一动。
衾华?
玉衡叔叔提过的那个浣月族少主?
师尊认识他?
他越想越好奇,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些。
殿内,扶摇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远方,眉间有着淡淡的忧虑。
两族相争,死伤无数。她身为神域之主,不能不管。可这一管,必然会得罪赤羽族背后的人。
她倒是不怕得罪谁,只是……
她想起凰漓。
那孩子才十岁,虽然嘴上说着要保护她,可若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不会有事。
她是神域之主,是众生的光。只要光还在,就不能让黑暗吞没一切。
她收回目光,正要低头继续看书,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声响。
像是衣角擦过门框的声音。
扶摇抬眸,看向门口。
门外,凰漓正贴着门偷听,听见里面忽然安静下来,心中莫名有些慌。
师尊发现他了?
他正要悄悄退开,就听见扶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凰漓僵住了。
完了,被发现了。
他硬着头皮推开门,低着头走进去,小声叫:“师尊……”
扶摇看着他,没有说话。
凰漓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师尊……浣月族和赤羽族的事,是真的吗?”
扶摇沉默片刻:“你听见了?”
凰漓点头,又连忙摇头:“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来找师尊,正好听见……”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师尊要去管吗?”
扶摇看着他,没有回答。
凰漓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问:“危险吗?”
扶摇微微一怔。
凰漓看着她,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担忧:“外面……危险吗?”
扶摇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担忧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孩子,在担心她。
“不危险。”她说。
凰漓看着她,明显不信。
不危险的话,师尊为什么要沉默那么久?不危险的话,玉衡叔叔为什么要劝她别管?
他想追问,又怕师尊嫌他烦。想说自己也要去,又想起师尊说过他还小,不能下山。
他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心中又急又慌。
师尊说过不会有事,可万一呢?
万一有事怎么办?
他发过誓要保护师尊的!
扶摇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心中微软。她抬手,轻轻按在他头上。
凰漓愣住了。
“不会有事。”扶摇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我答应你。”
凰漓抬头看她,眼眶微微发热。
他连忙低头,怕被师尊看见。
扶摇收回手,没有再说什么。
凰漓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那我回去修炼了。”
扶摇点头。
凰漓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扶摇,声音闷闷的:“师尊说话要算话。”
说完,他推门跑了出去。
扶摇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书上,心却飘向了远处。
凰漓一路跑回演武场,在刚才扎马步的地方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扎起马步。
腿还在酸,太阳还在晒,但他不觉得累了。
师尊说不会有事。
师尊答应他了。
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他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万一呢?
万一师尊受伤了怎么办?万一有人欺负师尊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发过的誓——此生绝不辜负师尊,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她。
可他现在连下山都不行,怎么保护?
凰漓咬着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他要变强。
要变得很强很强。
强到能下山,强到能站在师尊身边,强到能让所有人都伤害不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远处,玉茗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正殿内,扶摇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演武场上,凰漓正在扎马步。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光。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扶摇看着,唇角微微上扬。
那孩子,说要保护她。
她活了几万年,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话。
她忽然有些期待,等那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真的能保护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他能不能保护她,她都会护着他。
从化神崖上接住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她是他的师尊。
他是她的徒弟。
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心里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扶摇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沉默片刻,收回手,转身回到案前。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白色的衣袂上。
远处,演武场上传来凰漓扎马步时小声给自己打气的声音。
扶摇听着,唇角又微微上扬。
那孩子,真是……
她摇摇头,继续看书。
阳光静静地洒着,照在正殿,照在演武场,照在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岁月静好。
(第3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