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凰漓睁开眼睛。
他眨了眨眼,看着头顶熟悉的白玉云纹,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月光,誓言,还有那句“无关善恶,只因为你是你”。
他咧嘴笑了。
翻身起床,三两下穿好衣裳,推开门就往外跑。他要去找师尊,告诉她,他已经想明白了,从今往后——
“小殿下。”玉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跑这么急做什么?”
凰漓刹住脚步,转头看见玉茗端着一盆水站在廊下,正无奈地看着他。
“我去找师尊!”他说,眼睛亮晶晶的。
玉茗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帝君在正殿,有客。”
“客?”凰漓眨眨眼,“谁呀?”
“司灵帝君来了。”
凰漓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
玉衡叔叔又来了?
他撇撇嘴,但还是点点头:“哦,那我去演武场修炼。”
说着,他转身往演武场的方向跑去。
玉茗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每次听见司灵帝君来,就这副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就是不对付。
正殿内,扶摇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
玉衡站在殿中,面色比往常更凝重。
“坐吧。”扶摇抬眸看他。
玉衡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沉默片刻后开口:“我此次来,是有事相告。”
扶摇放下书卷,静静地看着他。
玉衡深吸一口气:“仙界传来消息,浣月族与赤羽族的冲突升级了。”
扶摇微微蹙眉:“说详细些。”
“赤羽族杀了浣月族的长老,”玉衡的声音低沉,“浣月族少主衾华誓要报仇。”
扶摇沉默片刻:“仙界那边怎么说?”
“赤羽族背后有人,这事被压下来了。”玉衡看着她,“没人敢管。”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扶摇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远方,眉间有着淡淡的凝重。
玉衡看着她,终于说出此行的真正来意:“扶摇,这事你最好别管。”
扶摇收回目光,看向他。
“若不管,两族相争,死伤无数。”她说,声音平静。
“管了,你就会得罪仙界那边的人。”玉衡上前一步,“你为了凰漓已经损了半身神脉,再得罪那些人——”
“玉衡。”扶摇打断他。
玉衡顿住。
扶摇看着他,目光清冷却坚定:“我是神域之主。”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玉衡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是神域之主,是众生的光。两族相争,死伤无数,她如何能不管?
可他是真的担心。
他担心她为了凰漓已经付出太多,担心她再卷入这些纷争会伤及自身,担心她总把苍生放在第一位,却从来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转,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我知道了。”玉衡说,“但你至少要小心些。赤羽族背后的人,不简单。”
扶摇点头:“嗯。”
玉衡看着她,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孩子……”
扶摇抬眸。
玉衡顿了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他对你,很依赖。”
说完,他推门而出。
扶摇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动。
演武场上,凰漓正在扎马步。
这是玉茗教他的基本功,说是打好基础才能练更高深的功法。他以前觉得无聊,总是偷懒,但这几日却练得格外认真。
他说过要变强,要保护师尊,那就得从基本功练起。
虽然……还是有点无聊。
他一边扎着马步,一边胡思乱想。玉衡叔叔今天来做什么?是不是又来说他的坏话?从小到大,玉衡叔叔每次来都没好事,不是皱着眉看他,就是和师尊说什么不能留他——
“小殿下。”玉茗的声音传来,“帝君请您去正殿。”
凰漓一愣,收了马步:“师尊叫我?”
玉茗点头。
凰漓心中疑惑,但还是往正殿跑去。
推开门,扶摇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神情平静。
凰漓走进去,规规矩矩行礼:“师尊。”
扶摇抬眸看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今日修炼如何?”
凰漓一愣,没想到师尊会问这个。他老实答道:“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
“嗯。”扶摇点头,“继续努力。”
凰漓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师尊叫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扶摇看着他,没有说话。
凰漓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正想开口,却听扶摇说:“往后几日,我或许会出远门。”
凰漓愣住了。
出远门?
师尊要离开瑶光殿?
“去……去哪儿?”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扶摇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在殿中,听玉茗的话,好好修炼。”
凰漓急了,上前一步:“师尊要去哪儿?我也去!”
“你不能去。”扶摇看着他,“你还小。”
“我不小了!”凰漓脱口而出,“我都十岁了!”
扶摇看着他,目光平静:“外面危险。”
凰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外面危险,师尊说过很多次。他以前不懂,觉得师尊是骗他的。可那次偷听玉衡和师尊说话,他听见了“两族相争”“死伤无数”那些话。
外面真的很危险。
可正是因为危险,他才更想跟着去啊。
万一师尊受伤了怎么办?万一有人伤害师尊怎么办?他发过誓要保护师尊的!
“师尊,”他咬着嘴唇,“我……我可以保护你。”
扶摇微微一怔。
凰漓抬头看她,眼中有着认真的光芒:“我发过誓的。”
殿内安静了片刻。
扶摇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决心。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
凰漓一愣。
“你的誓言,我知道。”扶摇说,“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我出去,而是在这里好好修炼。等你足够强了,自然能保护我。”
凰漓抿着唇,没有说话。
扶摇看着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我不会有事。”
凰漓抬头看她,眼眶有些发红:“真的?”
扶摇点头:“嗯。”
凰漓看了她很久,终于慢慢松开攥紧的衣角。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那师尊要早点回来。”
扶摇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凰漓低下头,沉默片刻,忽然又抬头:“师尊,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扶摇看着他。
“是……是浣月族和赤羽族的事吗?”凰漓小声问,“上次玉衡叔叔说的那个?”
扶摇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凰漓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师尊要小心。”
扶摇看着他,看着他强忍担忧还要装作懂事的模样,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抬手,轻轻按在他头上。
凰漓愣住了。
“嗯。”扶摇说。
就一个字,却让凰漓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连忙低头,怕被师尊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扶摇收回手,没有再说什么。
凰漓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那我回去修炼了。”
扶摇点头。
凰漓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扶摇已经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书上,神情平静。
他就那样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离开。
正殿内,扶摇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落在门口。
那孩子刚才的眼神,她看见了。
担心,不舍,却又努力装作没事。
她沉默片刻,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凰漓正往演武场的方向跑。跑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
隔着窗户,他看不见她,但她看见了他。
他站在那里,望着正殿,望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继续跑。
阳光下,他的身影小小的,却挺得笔直。
扶摇看着,唇角微微上扬。
那孩子,说要保护她。
她活了几万年,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话。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年在化神崖上,她不忍心杀他了。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装着全世界的眼睛。
她收回目光,重新回到案前。
桌上放着一卷玉衡留下的信笺,上面写着一些关于两族之争的细节。她拿起信笺,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眉间微微蹙起。
赤羽族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件事,她必须管。
不是为了得罪谁,不是为了讨好谁,只因为她是神域之主,是众生的光。
只要光还在,就不能让黑暗吞没一切。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白色的衣袂上。
远处,演武场上传来凰漓扎马步时小声嘟囔的声音。玉茗在一旁笑着说他什么,他嘴硬地反驳,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藏好的鼻音。
扶摇听着,唇角又微微上扬。
那孩子,嘴上说着让她早点回来,心里肯定还是担心的。
等这件事了了,回来多陪陪他吧。
她想。
演武场上,凰漓继续扎着马步。
腿有些酸,但他咬牙坚持着。
师尊说要他好好修炼,等他足够强了,就能保护她。
那他就要更努力才行。
不能让师尊失望。
更不能让师尊受伤。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目光望着正殿的方向。
那里,有他最重要的人。
他一定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她。
强到能站在她身边。
强到让所有人都知道,师尊的徒弟,不是累赘。
阳光洒在他身上,照出他眼中的光芒。
那光芒,比阳光还要亮。
(第30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