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凰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照暮池的水声隐隐约约传来，伴着夜风，轻轻柔柔的。

可凰漓就是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直回响着白天听到的那些话。

浣月族……赤羽族……

那是什么地方？

仙界……妖界……

那又是什么样子？

他从小在瑶光殿长大，最远只去过照暮池边。他知道神殿的每一个角落，知道藏书阁里每一排书架的位置，知道仙鹤喜欢在哪棵树上歇息。

可外面的世界，他从来没见过。

凰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想去看看啊……

第二天一早，凰漓就跑去找玉茗。

玉茗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跑过来，笑着问：“小殿下，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凰漓在她面前蹲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玉茗姑姑，仙界是什么样子的？”

玉茗愣住了。

她手里的菜都忘了放下，眨眨眼，有些意外：“小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凰漓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就是好奇嘛～”

玉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长大了。

她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菜，认真道：“仙界啊，很大很大的。有三十六洞天，还有很多仙门。那些仙门里的弟子啊，每天都在修炼，想要飞升成仙。”

凰漓眼睛更亮了：“那他们能飞吗？”

“能啊。”玉茗点头，“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御剑飞行，想去哪就去哪。”

“哇……”凰漓惊叹一声，又追问道，“那妖界呢？妖界是什么样子的？”

玉茗道：“妖界有万妖之国，以凤凰神族为尊。那里到处都是妖族，有会说话的狐狸，有能化形的老虎，还有各种各样的精怪。”

凰漓眨眨眼，忽然挺起小胸脯：“凤凰神族？我也是凤凰啊！”

玉茗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殿下是神明，不一样。”她说。

凰漓愣住了：“哪里不一样？”

玉茗想了想，解释道：“神明是天生的，生来就有神位。妖族是要修炼的，修上千年万年，才能有一点成就。小殿下您啊，一出生就比他们厉害多了。”

凰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又问：“那凡间呢？凡间的小孩都玩什么？”

玉茗笑了：“凡间的小孩啊，可热闹了。他们有爹娘陪着，有兄弟姐妹一起玩。春天放风筝，夏天捉蜻蜓，秋天摘果子，冬天堆雪人。”

凰漓听得入了神，眼睛里满是向往。

放风筝……捉蜻蜓……摘果子……堆雪人……

听起来好好玩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玉茗姑姑，浣月族是什么？赤羽族又是什么？”

玉茗微微一怔。

她看着凰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殿下怎么知道这两个名字？”她问。

凰漓眨眨眼，老实回答：“昨天玉衡伯伯来，跟师尊说话，我偷听到的。”

玉茗沉默了。

她想了想，斟酌着说：“浣月族和赤羽族，都是妖界的部族。浣月族温和，赤羽族强势，两家一直不太对付。”

凰漓皱起小眉头：“那他们会打架吗？”

玉茗点点头：“听说最近是有些争执。”

凰漓有些担心：“那怎么办？”

玉茗笑了笑，安抚道：“帝君已经派人去调解了。有帝君出面，他们应该会暂时和平共处吧。”

凰漓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问了好些问题，玉茗一一作答。他问仙界的人长什么样，问妖界的妖会吃人吗，问凡间的孩子有没有父神母神，问个不停。

玉茗被他问得头疼，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打断。

“玉茗姑姑，”凰漓忽然问，“凡间的孩子，都有父神母神吗？”

玉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轻轻点头：“大多都有。”

凰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说：“哦。”

玉茗心中微微一酸。

她知道，这孩子又在想自己的身世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又追问道：“那仙界的仙人，都穿什么样的衣服？是不是像师尊那样，白白的，飘啊飘的？”

玉茗被他逗笑了，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聊。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凰漓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到处打听外界的消息。

他缠着玉茗问东问西，问仙界有什么好吃的，问妖界有什么好玩的，问凡间的小孩都玩什么。玉茗被他问得头疼，每次回答一个问题，他就能追问十个。

“玉茗姑姑，仙界的人长什么样？”

“有长得好看的，也有长得不好看的。”

“那最好看的是谁？”

“这……我也不知道。”

“玉茗姑姑，妖界的妖会吃人吗？”

“……不会，妖族也是生灵，不吃人的。”

“那他们吃什么？”

“吃灵果，吃丹药，修炼。”

“玉茗姑姑，凡间的孩子有父神母神，那他们会不会吵架？”

“……会吧，小孩也吵架的。”

“那吵完了会和好吗？”

“会的。”

凰漓点点头，又问下一个问题。

玉茗被他问得头晕眼花，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拒绝。

这孩子，对外面太好奇了。

有时候有仙使来访，凰漓也会跑过去问东问西。那些仙使们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又不敢得罪这位瑶光殿的小殿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扶摇知道后，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凰漓心虚，缩了缩脖子，但问题照问不误。

几个月下来，凰漓攒了一肚子关于外界的信息。

他知道仙界有三十六洞天，最大的那个叫凌霄仙门。他知道妖界有万妖之国，最厉害的是凤凰神族。他知道凡间有四季，有各种各样的节日，有数不清的好吃的。

他对外面的世界更向往了。

也更想快点长大了。

这天晚上，凰漓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着玉茗姑姑说的那些话，想着仙使们描述的那些场景，心里痒痒的。

仙界……妖界……凡间……

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就好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月光。

师尊说，等他长大了，自己去看。

那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出去，去看看那个广阔的世界。

去看仙界，去看妖界，去看凡间。

去看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人和事。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亮晶晶的眼睛里。

小小的种子种下，终有一天，他会走出瑶光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2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