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里，一地狼藉。

书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摊开，有的合上，有的摞在一起，有的散落各处。那些历代神明手札、孤本善本，此刻都成了凰漓的玩具，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

凰漓站在书堆中间，小脸皱成了包子。

他看看满地的书，又看看站在门口的扶摇，再看看那些比他还高的书架，欲哭无泪。

好多书啊……

“整……整理？”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师尊，是……是把它们都放回去吗？”

扶摇看着他，没有说话。

凰漓明白了。

他低下头，瘪着嘴，慢吞吞地走到最近的一堆书前，蹲下身子，抱起一本。

书很厚，比他小胳膊还粗。他抱得有些吃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想把书塞进一个空位里。

够不着。

他再踮了踮，还是够不着。

他回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扶摇。

扶摇依旧没有说话。

凰漓瘪了瘪嘴，把书放在地上，跑去搬了一个小凳子来。他踩在凳子上，终于能够到那个空位了。他把书塞进去，满意地拍拍手，正要下来，就听见扶摇的声音：

“放错了。”

凰漓一愣，回头看她。

扶摇指了指那本书：“那是历代神明手札，应放在第三排，你放的是第四排。”

凰漓低头看看自己放的位置，又看看旁边那些书，小脸垮了下来。

他乖乖地把书抽出来，重新找位置。可是第三排在哪里？他数了数，从上往下数，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找到了！

他又踮起脚尖，把书塞进去。

这回对了吧？

他回头看扶摇，扶摇微微点了点头。

凰漓高兴了，从凳子上跳下来，又跑回去抱第二本书。

一本，两本，三本……

藏书阁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书堆和书架之间来回穿梭。他抱着书，踩着凳子，一本一本往书架上放。有时候放错了，被扶摇指出，他就乖乖抽出来重新放。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凰漓累得满头是汗。他的小揪揪早就散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小脸上也蹭了不少灰，像只小花猫。他的胳膊酸了，腿也软了，可书才整理了不到一半。

他停下来，看着满地的书，委屈巴巴地看向扶摇。

扶摇不知何时已经在窗边坐下，手中拿着一本书，正静静地翻看。她察觉到凰漓的目光，抬眸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凰漓瘪了瘪嘴。

师尊都不理他……

他又看看满地的书，深吸一口气，继续抱起一本。

一本，两本，三本……

又过了不知多久，凰漓终于把书整理得差不多了。他抱着一摞书，摇摇晃晃地走向书架。他已经很累了，脚步都有些虚浮，可他还是坚持着，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里。

“放好了！”他高兴地喊了一声，回头看向扶摇。

扶摇抬起头，扫了一眼书架，又看了看地上——还有一小堆书没整理。

凰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那堆书，小嘴瘪得更厉害了。他真的好累好累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腿也软得站不住。他好想躺下来，好想睡觉，好想吃蜜饯……

可是师尊在旁边看着。

他咬了咬牙，又走回去，蹲下身子，抱起一本书。

一本，两本，三本……

天终于黑了。

藏书阁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将一切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凰漓终于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了书架。他站在书架前，看着整整齐齐的书，愣了一会儿，然后——

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了……

他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小脸上全是灰，活像一只从灰堆里爬出来的小花猫。

可他终于整理完了。

他喘着气，看着头顶的书架，看着那些被他一本本放回去的书，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还挺有成就感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脚步声。

扶摇起身，走到他面前。

凰漓抬起头，看着她。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白衣如雪，眉间一点朱砂，可不知为何，凰漓觉得此刻的师尊，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扶摇在他面前蹲下。

凰漓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扶摇伸出手，掌心多了一颗蜜饯。

那颗蜜饯圆滚滚的，表面裹着一层细细的糖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凰漓愣住了。

他看看那颗蜜饯，又看看扶摇，再看看那颗蜜饯，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师尊……给他蜜饯？

他以为师尊生他的气了。

他以为师尊不会再理他了。

他以为师尊不会给他蜜饯了。

可是师尊给了。

凰漓伸手，接过那颗蜜饯，塞进嘴里。

蜜饯很甜，甜得他眯起了眼，甜得他眼眶里的泪花都散了。他嚼着蜜饯，仰头看着扶摇，小脸上满是满足。

扶摇看着他，看着他吃得眯起眼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极浅极淡。

“记住今日的累。”她说，声音清冷却柔和，“日后莫要再犯。”

凰漓含着蜜饯，用力点头：“嗯嗯嗯！”

他点头如捣蒜，小脸上写满了诚恳，可心里却在想：下次……下次不爬书山了，把书抽出来看就好，不摞山……

扶摇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过来。”她说。

凰漓愣了一下，然后骨碌一下爬起来，迈开小短腿就朝她跑去。他跑到她身边，仰头看她，嘴里还含着蜜饯，含混不清地问：“师尊，去哪？”

扶摇低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牵住了他的小手。

凰漓低头看看被牵着的手，又抬头看看扶摇，心里忽然暖暖的。

他握紧她的手，跟着她往外走。

身后，藏书阁里灯火通明，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那些书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被罚，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师尊的罚里，也有甜。

（第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