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阿姐等到假期结束了,还是得去学校。每次他把行李箱抬出来,小黑和小小黄也不懂。
只知道阿姐把那个大箱子抬出来的时候,又要消失好长时间了。
小小黄直接躺到了箱子里,想让阿姐把它一起打包带走。
阿姐,一次又一次的把它抱了出来。
阿姐坐上车离开了,他们俩就在后面追呀追,虽然知道追不上,可还是在追。
小黄就没有追,因为它知道,阿姐还要离开好多好多次。它老了,追不动了。
小黑和小小黄会习惯的。它也会习惯的。
再后来,小黑和小小黄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长,是忽然之间,就从小奶狗变成了大狗。
腿长了,身子壮了,叫声粗了,跑起来风风火火的。
它们有了正式的名字。
阿姐取的。
小黑叫小招财,小小黄叫小旺财。
可我还是习惯叫它们小黑和小小黄。
它们长大了,闯祸的本事也长大了。
今天把鸡追得满院飞,明天把菜地刨得乱七八糟。后天一起跑到别人家的厨房里,叼走一块肉。大后天追着邻居家的鹅跑,被鹅追回来,灰溜溜地躲到床底下。
阿爸阿妈实在没办法了。
那天傍晚,阿爸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根绳子。
“栓起来。”他说。
我愣住了。
阿姐也愣住了。
阿妈没说话,看着那两根绳子,看了好久。
可最后还是点了头。
小黑和小小黄被栓起来了。
栓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根绳子一只,离得不远,可也够不着。
它们不习惯。
第一天,它们拼命挣,想挣开绳子。挣得脖子都磨红了,绳子还是绳子,挣不开。它们就冲我们叫,叫得可大声了,一声接一声,像在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姐蹲在那儿,看着它们,眼睛红红的。
“没事,”她说,“没事的。”
可她的声音抖抖的。
后来它们不挣了。
可也不怎么吃了。
阿妈端去的饭,早上端的,晚上还在那儿。小黑闻一闻,走开。小小黄连闻都不闻,就趴着,头朝着我们的方向,眼睛一直看着。
它们瘦了。
瘦得很快。
才几天,就瘦了一圈。毛也塌了,没以前那么亮。眼睛也没以前那么有神,看人的时候,好像在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阿妈心疼坏了。
每天给它们加好吃的,肉汤拌饭,煮鸡蛋,剁碎的肉末。可它们还是不怎么吃。吃两口,就停下来,看着我们。
阿妈站在那儿,看着它们,眼眶红红的。
后来有一天,阿妈把阿爸叫到屋里,说了好久的话。
出来的时候,阿妈眼睛更红了。
“给小黑找个人家吧。”阿妈说。“把它们分开”
阿姐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为什么?”
阿妈没说话。
“为什么要把它们分开?”
阿妈还是没说话。
阿姐跑出去,跑到老槐树下,抱住小黑和小小黄。
我也跑出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就站在那儿,看着阿姐抱着它们,看着它们舔阿姐的手,看着它们的尾巴摇啊摇。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们只知道阿姐来了,高兴得很。
那天晚上,阿姐没吃饭。
她坐在院子里,抱着小小黄,小小黄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小黑趴在旁边,把脑袋搁在她腿上。
小黄也趴在旁边。
小咪也来了,蹲在墙根底下,看着它们。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白的。
风有点凉,吹得狗尾巴草沙沙响。
第二天,有人来带小黑了。
是邻村的一户人家,家里有院子,有小孩,想要只狗看家。那人看着小黑,点点头:“这只好,精神。”
姐姐抱着小黑,抱得紧紧的。
小黑不知道要被带走,还以为阿姐在跟它玩,尾巴摇得可欢了。
那人伸手来接。
阿姐没松手。
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小黑被抱过去了。它愣在那儿,四处看,好像在找什么。看见阿姐,它叫了一声,又一声。
阿姐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小黑,乖,去新家。要好好的。”
小黑不懂。它只是看着阿姐,一直叫。
那人抱着它,转身走了。
走远了。
消失在土路那头。
阿姐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路,看了好久好久。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吹到脸上,她也不拨开。
我走到她旁边,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说:“小咪呢?”
我扭头看。
墙根底下,空空的。
小咪不见了。
我们找了很久。
院子里,柴垛后头,鸡窝边上,屋顶上——都没有。
后来在后山找到了。
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蜷成一团,睡着了。
姐姐把它抱起来,抱在怀里。
它醒了,看看姐姐,喵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回去。
阿姐抱着它,慢慢往回走。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来。
“阿弟,”她说,“小黑会过得好吗?”
我不知道。
“那个人说,他们家对狗好。”我说。
阿姐点点头。
又走了一段。
“小小黄怎么办?”她问。
小小黄还在家里。
它还不知道,它的姐姐被送走了。
它还不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它。
阿姐没说话。
我们就那么慢慢走着,走回家。
那天晚上,阿姐哭了。
没出声,就是一直流眼泪。抱着小咪,眼泪流到小咪的毛上,小咪也不躲,就那么趴着,让她抱。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她擦了擦眼睛,说:“它找到了好的家,我应该开心的。”
她的声音哑哑的。
“应该开心的。”
她重复了一遍。
可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