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只小狗长大了点，有了一个新朋友。

是一只小狸花猫，不知道从哪来的，反正有一天就蹲在院子里，看着它们俩。

小黑最先发现它。

那时候小黑正在追一只蝴蝶，追着追着，一抬头，就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它停下来，歪着脑袋看。

那团东西也歪着脑袋看它。

小黑往前迈了一步。

那团东西没动。

小黑又迈了一步。

那团东西还是没动。

小黑走到它跟前，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那团东西也伸出鼻子，闻了闻小黑。

然后小黑“汪”地叫了一声，尾巴摇起来，回头冲小小黄喊。

小小黄跑过来，也闻了闻。

那团东西被两只狗围着闻，有点懵，可也没跑。它就蹲在那儿，让它们闻了个够。

后来姐姐给那团东西取了名字。

叫小咪。

从那以后，院子里就热闹了。

两只狗，一只猫，天天追着跑。

小黑喜欢追小咪。小咪跑，它就在后面追。

追上了，也不咬，就是拿爪子扒拉一下，然后继续追。

小咪被扒拉烦了，就回头“喵”一声，小黑就停下来，摇着尾巴看它。

小小黄不追。

小小黄负责揍小黑。

每次小黑追小咪追得太狠了，小小黄就跑过去，一爪子拍在小黑脑袋上。

小黑被拍蒙了，愣在那儿，小小黄就挡在小咪前面，冲小黑汪汪叫。

那样子可凶了。

小黑委屈巴巴地看看小小黄，又看看小咪，夹着尾巴走开。

可没过一会儿，又追起来了。

然后小小黄又去揍它。

一天能揍好几回。

小黄就在旁边看着。

它趴在那儿，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可每次小小黄揍小黑的时候，它的耳朵就动一动。

有时候它们闹得太厉害了，滚成一团，从小黄身上滚过去。小黄也不恼，就那么趴着，让它们滚。

姐姐在旁边看着，笑得咯咯的。

“阿弟你看，小小黄像不像个小警察？”

我看看小小黄。

它正挡在小咪前面，冲着小黑龇牙。小黑蹲在那儿，耷拉着耳朵，一脸无辜。

是挺像的。

后来我发现，它们三个还喜欢睡在一起。

就在小黄旁边。

小黄趴在那儿，小咪蜷在它肚子边上，小小黄贴着小咪，小黑挤在小小黄旁边。一个挨一个，挤成一团，睡得呼呼的。

有时候睡着睡着，小黑会悄悄张开嘴，轻轻咬住小咪的耳朵。

小咪的耳朵尖尖的，软软的，含在嘴里刚刚好。

小黑就含着，不动，眼睛还闭着，好像在做梦。

可小小黄没睡。

小小黄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小黑。然后慢慢伸出爪子，轻轻按在小黑脸上。

小黑就松嘴了。

继续睡。

小小黄也闭上眼睛。

我在旁边看着，憋着笑。

小黄也看着。

它的眼睛浑浊了，可我知道它在看。它的尾巴，会轻轻摇一下，又一下。

姐姐也看见了。

她笑得蹲下来，捂着嘴，怕吵醒它们。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风轻轻的，把狗尾巴草的种子吹过来，落在它们身上。

真好啊。

那时候我想，要是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小小黄还有一个毛病。

喜欢掏蜂窝。

不知道它为什么那么喜欢。可能是好奇，可能是闻着香，可能是单纯想找点事干。反正只要看见蜂窝，它就往上凑。

蜜蜂当然不乐意。

每次小小黄凑过去，蜜蜂就飞出来，围着她转。小小黄不怕，还伸爪子去扒拉。

然后就被蛰了。

第一次被蛰，它的脸肿了半边。左眼肿成一条缝，嘴巴歪到一边，整张脸不对称得厉害。

它跑回家，呜呜叫着，往姐姐怀里钻。

姐姐一看，又心疼又好笑。

“你怎么又去掏蜂窝了？”

小小黄呜呜叫，拿肿着的脸蹭姐姐的手。

姐姐给它涂药，它就乖乖趴着，一动不动。涂一下，它抖一下，可也不躲。

涂完了，它就窝在姐姐怀里，把肿着的脸埋起来，不肯给人看。

小黑跑过来看它，它凶巴巴地吼了一声，把小黑赶走了。

小咪也过来看，它倒没吼，可也不抬头。

姐姐摸着它的头，笑它：“知道丑了？下次还去不去了？”

小小黄呜呜叫，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撒娇。

可下次，它还是去。

每次都被蛰。

每次脸都肿。

每次肿了就跑回来找姐姐。

姐姐每次都说它，每次都给它涂药，每次都抱着它笑。

小黄在旁边看着。

它的眼睛浑浊了，可我知道它在看。

它看着小小黄，就像很多年前，小哈看着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