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阿姐考上大学了。
阿姐上大学那年,去了更远的地方。
远到我在地图上都找不到。
她走的那天,我没去送。
不是不想送,是她不让。
“你上课。”她说,“别请假。”
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她上了那辆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响了。她坐在窗边,冲我挥挥手。
我也挥挥手。
车开走了。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小黄呢?
它在家。它老了。它追不动了。
后来阿妈告诉我,那天早上,小黄还是走到大门口了。它慢慢走过去,趴在那儿,看着那条土路。
看了好久好久。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阿妈叫它吃饭,它不吃。叫它回窝里睡,它不回。
就那么趴着。
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姐姐走后的日子,小黄老得更快了。
它的声音变得沙哑,叫起来像破锣一样。两只耳朵都塌下来了,软软地耷拉着。走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像踩在棉花上。
它的眉毛白了。
真的是白的。以前是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撮一撮的白毛,杂在黄毛里,看着特别显眼。
我周末回家,走到大门口,喊它。
“小黄!”
它听不见。
它趴在那儿,头朝着土路的方向,眼睛半闭着。听见我喊,它动了动耳朵,可没抬头。
我又喊了一声。
这回它慢慢抬起头,朝我这边看。
它的眼睛浑浊了,不像以前那样亮亮的。它看着我,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然后它想站起来。
可站不起来。
它挣扎了两下,前腿撑着地,后腿抖着,怎么也站不起来。
我跑过去,蹲下来,抱住它。
“小黄,小黄。”
它舔舔我的手。舌头还是湿湿的,暖暖的。
可它站不起来了。
我抱着它,感觉它的身子比以前轻了好多。骨头一根一根的,硌得慌。
它还活着,还在舔我。
可它老了。
真的老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小黄身上。它趴在我床边,缩成一团,肚子一起一伏,很慢很慢。
我看着它。
想起它小时候的样子。那么小,眼睛都睁不开,挤在妈妈肚子底下找奶吃。
想起它长大一点的样子。追蝴蝶,追蜻蜓,追自己的尾巴。
想起它挖老鼠洞的样子,刨得满身是土,还得意洋洋地摇尾巴。
想起它打架的样子,浑身是伤,还一瘸一拐地跑来接我。
想起它等姐姐的样子,趴在大门口,从早等到晚。
现在它老了。
跑不动了,听不见了,站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它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走。
不知道它走了以后,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姐姐该怎么办。
姐姐在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那么累,那么苦。
小黄是她回家以后唯一抱着的狗。
如果小黄没有了,她还能抱谁?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圆。
小黄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我闭上眼睛。
可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