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阿姐,放假回来了。我很少看见阿姐笑了。
她放假回来,还是瘦,还是累,眼睛底下还是青黑。可不一样的是,她不爱说话了。
以前回来,她会问我学校的事,会讲她们学校的事。
现在回来,她就坐在那儿,抱着小黄,一句话都不说。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从太阳出来,坐到太阳落山。
阿妈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我问她怎么了,她也说没事。
可我知道有事。
因为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她房间,听见里面有声音。
我停下来,贴着门听。
是哭声。
很小很小的哭声,压着的,像是不想让人听见。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开。
后来哭声停了。我听见她在说话。
“……小黄呀,只有你愿意陪着我了。”
她的声音哑哑的,像感冒了一样。
“我把故事告诉了风,可风也不愿意听我讲。”
沉默。
“全世界都在欺负我。”
又是沉默。
“连我也在欺负我自己。”
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疼的。
我想推门进去。想告诉她,阿姐,你还有我呢。你还有阿弟呢。阿弟在这儿,阿弟会一直陪着你。
可我的手放在门上,怎么也推不开。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怎么让她知道,我也在。我一直在。
那天晚上,我在她门口站了好久好久。
后来她没再哭了。灯也灭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小黄趴在我脚边,睡得很沉。
我伸手摸摸它。
它没醒,只是尾巴动了动。
我想起小时候。
想起阿姐抱着小哈回来的那天,笑得眼睛弯弯的。想起她蹲在院子里,看小哈生的小狗,笑得合不拢嘴。想起她坐在门槛上等我放学,看见我就跑过来,笑得像春天的花。
那时候的她,多爱笑啊。
现在她不爱笑了。
第二天,我看见她坐在院子里,抱着小黄,又在那儿发呆。
小黄老了,跑不动了,就那么乖乖地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着它,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毛。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看我,也没说话。
我们就那么坐着。
太阳慢慢升高,影子慢慢变短。
风把狗尾巴草的种子吹过来,落在脚边。
我想说点什么。
“阿姐……”
“嗯?”
她转过头看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又转回去,继续摸小黄。
我坐在那儿,心里骂自己没用。
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的。
明明想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她这边。
明明想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可我就是说不出来。
后来太阳落山了。她站起来,抱着小黄,慢慢走回屋里。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瘦瘦的,背有点驼,走路很慢。
小黄在她怀里,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眼睛半闭着。
我看着她们走远,走进屋里,消失在门后面。
风又吹过来。
我把手插进裤兜里,低着头,慢慢走回去。
阿姐。
你还有我呢。
你还有阿弟呢。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