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重复着,我和小黄刨了一个又一个的洞。
而我也很快到了上学的年纪。
我们那里是没有幼儿园的,直接就能上小学。
我上小学那年,高兴坏了。
不是因为能念书。念书有什么好的,我又不傻。
是因为阿姐在那个学校,我终于能和她一起上学了。
我和小黄再也不用眼巴巴的等着阿姐了。
开学那天早上,我起得比鸡还早。
背着新书包,穿着新衣服,站在院子里等阿姐。
小黄蹲在我旁边,也精神得很,尾巴一直摇,摇得停不下来。
“阿姐~你快点儿~”
“来了来了。”
阿姐从屋里出来,也背着书包。
她比我高一个头,走路带风。
我小跑着跟上去,小黄也小跑着跟上来。
我们仨走在土路上。
我,阿姐,小黄。
太阳刚刚升起来,露水还没干,草叶子湿漉漉的,沾在裤腿上,凉凉的。
小黄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一会儿钻到路边的草丛里,一会儿又窜出来,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树枝。
“小黄,别乱跑!”
它不听。它高兴得很。
我也高兴得很。
从今天起,我也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了。
从今天起,我每天都能和阿姐一起上学了。从今天起,我也是大人了。
到了学校门口,我停住了。
阿姐也停住了。
小黄还往前跑,跑了两步,发现我们没跟上,又跑回来,歪着脑袋看我们。
“阿姐,”我说,“小黄能进去吗?”
阿姐摇摇头:“不能。学校不让带狗。”
我愣住了。
不让带狗?
那小黄怎么办?
小黄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还摇着尾巴,等着我们一起进去。
它看看我,又看看阿姐,再看看学校的大门,好像在问:怎么不走了?
我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小黄,”我说,“你在这儿等着,我放学就回来。”
它不懂。它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尾巴摇得更欢了。
上课铃响了。
阿姐拉起我:“快走,要迟到了。”
我跟着阿姐往里走,一步三回头。
小黄站在大门口,看着我们,尾巴还在摇。
我走一步,它往前跟一步。
我再走一步,它再往前跟一步。
走到大门口,它还想跟进来。
“小黄,别进来!”阿姐挥挥手,“回去,回家去!”
小黄站住了。
它站在大门口,看着我们越走越远。
它的尾巴还在摇,可摇得慢了,一下,一下,好像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进去了,我不能进?
我回头看了它好多眼。
每一眼,它都站在那儿。
直到我拐进教学楼,再也看不见它了。
那天上课,我一直走神。
老师在讲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脑子里全是小黄:它回家了吗?它路上会不会遇到坏人?它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它吃饭了吗?
放学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去。
带着小黄回了家。
又过了一段时间,学校强制要求住校,我再也不能每天都回家了,只能周五回去。
周五跑回家,没有小黄。
“妈,小黄呢?”
“不是跟你们上学去了吗?没回来啊。”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我跑出去找。村前村后,田埂上,小树林,玉米地。
都没有。
天快黑的时候,我回到学校门口,站在那儿发呆。
小黄,你去哪儿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小黄。
它会不会被人抓走了?会不会迷路了?会不会饿着肚子在外面过夜?
我一直找不到小黄,我很担心它是第二个小哈,很担心它也走上了她妈妈的老路。
周天一早,我爬起来就往学校跑。
我想:小黄会不会在学校呢?
阿姐在后面喊我,我顾不上等。
跑到学校门口,我愣住了。
大门口蹲着一团黄乎乎的东西。
是小黄。
它蹲在那儿,头朝着学校的方向,眼睛一直盯着里面。
听见脚步声,它转过头来看我。
然后,它蹦起来了。
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四条腿一起蹦,蹦到我面前就往我身上扑。
舌头舔我的脸,舔我的脖子,舔我的手,舔得我满脸都是口水。
“小黄……小黄……”
我抱住它,抱得紧紧的。
它的毛上全是露水,身子有点凉。
它在这儿蹲了多久?
一晚上?一周?
它走了多远的路?
问了多少的狗?
闻了多少的味道?
才找到这里?
或许是因为上次带它来过吧。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来了。
它找到我了。
“傻瓜,”我抱着它,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的?”
它呜呜叫着,往我怀里拱。
后来我听人说,看见一只小黄狗在路上走,走走停停,鼻子一直贴着地闻。
走一段,停下来,抬头看看,又继续走。
从我们村到学校,好几里地,它就这么一路闻着找过来的。
它不知道什么叫住校。
它只知道,我早上走了,晚上没回来,而且一直没有回家。
所以它来找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