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我，我最喜欢做的事是什么？

我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呢……

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小黄一起去地里挖老鼠洞。

那时候地里老鼠多。

玉米地里，花生地里，到处都是老鼠打的洞。

老鼠偷吃庄稼，把根都咬断了，好好的玉米棒子，被啃得乱七八糟。

大人们烦透了，可也没办法。

我不烦。

我巴不得老鼠再多一点。

因为老鼠多了，我就能和小黄一起去挖洞。

工具很简单：一把小铲子，一个布袋。小黄不需要工具，它有爪子，有鼻子。

“小黄！”

我一声喊，小黄就从窝里窜出来，尾巴摇得像风车，围着我转圈，转得我都快站不稳了。

然后它一马当先冲出去，跑到大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我，催我快一点。

我们穿过村子，穿过那片小树林，走到地头。

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我弯着腰钻进玉米地，小黄跟在后面，鼻子贴在地上，一路闻一路走。

它比我厉害。

我找老鼠洞，得靠眼睛看，看地上有没有新翻的土，有没有被咬断的玉米秆。

小黄不用，它用鼻子一闻就知道了。

“汪！”

它停下来，前爪开始刨地。

我赶紧跑过去。

地上有个洞，不大，黑黢黢的，不知道有多深。

小黄已经刨起来了，两只前爪飞快地往后扒土，土坷垃往外飞，飞得到处都是。

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一晃一晃的，整个身子都埋进洞里一半了。

“小黄，让开，我来！”

我举起小铲子，开始挖。

一人一狗，你刨我挖，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黄刨累了就退出来，喘着气看我挖；我挖累了就停下来，让它继续刨。

土越堆越高，洞越挖越深，我们俩脸上、身上、手上全是土，活像两个泥猴子。

“挖到了！”

有时候能挖到老鼠洞里头，看见那些被咬碎的玉米粒，看见老鼠铺的窝，软软的草，暖暖的。

有时候老鼠还在里头，一见光就往外窜，小黄眼疾爪快，一爪子按上去。

“小黄厉害！”

小黄叼着老鼠，尾巴摇得那叫一个得意。

我们把老鼠装进布袋里，继续找下一个洞。

挖累了，我们就坐在地头休息。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玉米叶子在头顶上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小黄趴在我旁边，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喘气。

我摸摸它的头，它就往我身上靠，把脑袋搁在我腿上。

“累不累？”

它抬头看我一眼，尾巴摇了摇。

小黄不会说话。可我明明觉得，它在说不累。

我也笑笑。我也不累。

怎么能累呢？这么好玩的事。

有时候挖不到老鼠，我们就坐在那儿发呆。

看天，看云，看远处的山。

玉米地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叶子的声音，和小黄的呼吸声。

“小黄，”我忽然说，“你说老鼠洞里是什么样的？”

它耳朵动了动，没理我。

“它们是不是也有家？也有小孩？也有一家人挤在一起睡觉？”

小黄还是没理我。

它趴在那儿，眼睛眯着，好像快睡着了。

我自言自语：“那我们把它家挖了，它会不会难过？”

风停了。

玉米不响了。

小黄睁开眼睛看我。

我也看它。

然后我笑了：“算了，不管了。谁让它偷吃玉米呢。”

小黄摇摇尾巴，又把脑袋搁回我腿上。

太阳慢慢往西走，影子越拉越长。

远处有人喊吃饭了，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回家。”

小黄跳起来，跟在我后面。

我们穿过玉米地，穿过小树林，走回村子。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黄色，小黄的毛也是金黄色的，和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它，哪是光。

布袋里装着几只老鼠，一晃一晃的。

明天，后天，大后天，还可以来。

我走一步，小黄跟一步。

我停下来，它也停下来。

我回头看它，它就摇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