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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煤球之死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煤球也死了。


小哈死了,那只一直和小哈作对的煤球,也死了,死在了村东头的打谷场上。


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和小黄玩。


小黄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只窝在妈妈肚子底下找奶吃的小狗。


它长高了一截,毛色也深了些,跑起来风风火火的,叫声粗了不少。


可它还是那只小黄。


还是喜欢往我怀里拱,还是喜欢舔我的脸,还是喜欢趴在我脚边晒太阳。


那天下午,邻居家的大婶路过,和阿妈站在门口说话。


我听见她说:“……你家煤球啊……死了,被村东头那条大黑狗咬的。”


我愣住了。


煤球。


那只总是在我们家屋顶上走来走去的小猫。那只一爪子呼在小哈脸上的小猫。


那只被小哈追得满院跑、最后蹲在墙头不敢下来的小猫。


它死了?


大婶还在说:“它肚里揣了崽……肚子那么大了,跑不动。那条黑狗追它,它想上树,爬到一半掉下来……啧啧,惨得很。”


阿妈叹了口气:“作孽哦。”


我蹲在那儿,手还搭在小黄背上。


小黄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继续挠它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煤球死了。


那只讨厌的、凶巴巴的、老是欺负小哈的猫,死了。


我应该高兴的。


可我没有。


后来我带着小黄把煤球埋在了,之前埋着小哈的山坡上。山坡上的狗尾巴草呀,摇呀摇,摇呀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想着煤球。


想着它蹲在墙头的样子,尾巴翘得老高,眼睛斜斜地往下瞅。


想着它和小哈吵架的样子,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喵喵汪汪吵个没完。


想着它怀孕的样子,肚子圆滚滚的,走路慢吞吞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灵活了。


它爬不上树了。


它被追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第二天,小黄不见了。


我找遍了院子,没有。


跑到村口,没有。


跑到田埂上,也没有。


后来有人告诉我,看见一只小黄狗往村东头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等我跑到打谷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黄正和那条大黑狗撕咬在一起。


两条狗滚成一团,尘土飞扬,只能看见黄的和黑的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叫声又凶又狠,是那种我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平时汪汪的叫,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沉的、野兽一样的吼声。


小黄那么小一只,它怎么可能打得过那只大狗呢?


“小黄!”


我冲上去。


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我只知道小黄在打架,在和那条咬死煤球的大黑狗打架,它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我得救它。


我扑过去,想拉开它们。


然后我脑袋一疼。


有什么东西咬住了我的头。


很重,很疼,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听见自己的叫声,听见小黄的怒吼,听见有人在大喊大叫。


然后一切都乱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村里的卫生所里。


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一阵一阵地疼。


阿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醒了?”她声音哑哑的,“还疼不疼?”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疼。


怎么不疼。


可我想起来的不是疼。


“小黄呢?”我问。


阿妈愣了一下,然后说:“在家呢。没事,就受了点伤,不重。”


我松了一口气。


“你呀,”阿妈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哭腔,“你冲上去干什么?那是狗打架,你能拉得开?你不要命了?”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想着小黄在那儿,我得去。


它是我的狗。


我怎么能看着它打架,自己站一边看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大黑狗后来被人打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小黄受了伤,腿上被咬了好几口,瘸了好几天才好。


可它还是每天趴在我床边,看着我,舔我的手,尾巴一摇一摇的。


我头上的伤养了好久。


每天换药的时候最疼,纱布揭开,药水涂上去,疼得我龇牙咧嘴。


小黄就蹲在旁边,眼睛一直看着我,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好像它也疼似的。


“没事,”我摸摸它的头,“不疼。”


它舔舔我的手,又舔舔。


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缠了好久好久才拆掉。


拆掉那天,我对着镜子看,额角上有个疤,不大,但挺明显。


阿妈说:“破相了。”


我说:“没事。”


我摸摸那个疤,又摸摸小黄的头。


小黄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我在它眼睛里看见自己。一个额角上有疤的小孩,和一只黄毛的狗,互相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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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世界上最好的你一起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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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世界上最好的你一起长大

作者: 漾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