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秋天过得好快。

小哈一天天长大，黄茸茸的毛变得油亮，四条腿跑起来带风，叫起来的声音也越来越洪亮。

它再也不睡纸箱子了，自己在柴垛边上刨了个窝，每天晚上钻进去，第二天一早又钻出来，准时趴在我门口，等我起床。

阿姐每天放学回来，它老远就迎上去，围着阿姐的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阿姐蹲下来摸它，它就往阿姐怀里拱，拱得阿姐直笑。

有时候我看着她们，会觉得奇怪。

明明是我天天在家陪小哈，喂它吃饭，带它遛弯，给它挠痒痒。

可阿姐一回来，它就跟阿姐亲得不行，围着她转，舔她的手，拿脑袋蹭她的腿。

我有点不服气。

有一回我问阿姐：“小哈是不是更喜欢你？”

阿姐正给小哈挠肚子，听了这话，抬头看我一眼，笑了：“它喜欢我，也喜欢你。我俩它都喜欢。”

“那为什么它一见你就那么高兴？”

“因为我天天不在家呀。”阿姐说，“它想我。你也想我，对不对？”

我撇撇嘴，没说话。

阿姐腾出一只手，摸摸我的头：“你天天在家陪着它，它当然不会一看见你就激动。可你要是哪天也不在家了，它肯定也会想你的。”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小哈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翻着肚皮躺在地上，四只爪子蜷着，眼睛眯成缝，尾巴还在一下一下地摇。

我蹲下去，也摸摸它的肚子。它的毛好软，肚子好暖和，心跳扑通扑通的，透过掌心传过来。

“小哈，”我小声说，“我不会不在家的。”

它睁开眼睛看我，黑亮的眼珠子里头，倒映着我的脸。

那一年的冬天，小哈长大了。

不是那种一天一点的长大，而是忽然之间，它就从小奶狗变成了大狗。

身子长了一截，腿也粗了，跑起来风风火火的，叫声也粗了，汪汪的，能把路过的陌生人吓得绕道走。

可它还是那个小哈。

还是喜欢往我怀里拱，还是喜欢舔我的脸，还是喜欢趴在柴垛边上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四条腿一蹬一蹬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有一天早上，我去看它，发现它窝里多了两团小东西。

两团，小小的，闭着眼睛，一黑一黄，挤在它肚子边上，小嘴一拱一拱地找奶吃。

小哈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看着我，尾巴轻轻摇了摇。

我愣了半天，然后扭头就跑：“阿姐！阿姐！小哈生小狗了！”

阿姐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就跑出来，跟我一起蹲在柴垛边上，看着那两团小东西。

它们真的好小。

比小哈刚来的时候还要小。

眼睛闭得紧紧的，浑身湿漉漉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细细的叫声从喉咙里发出来，像两根细线，颤颤的，软软的。

“好丑。”我说。

阿姐拍我一下：“哪里丑？明明很可爱。”

她伸手想摸，又缩回来，问小哈：“能摸吗？”

小哈舔舔那只小黑狗的脑袋，又舔舔那只小黄狗的脑袋，然后抬头看阿姐，眼睛亮亮的，尾巴又摇了摇。

阿姐轻轻伸出手，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小黑狗的后背。

好软。

好小。

那一点温热从指尖传过来，传遍全身。阿姐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两团小东西，盯了好久好久。

风从柴垛边上吹过，吹动她的刘海。

她的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反着光，还是别的什么。

小哈看着阿姐，又看看我，喉咙里发出轻轻的、满足的呜呜声。

那两团小东西还在拱，还在找奶吃，还在闭着眼睛，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不知道自己有多小，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它们只知道妈妈的肚子很暖和，妈妈的奶很甜。

这就够了。

阿姐站起来，拍拍手：“得给它们取名字。”

“黑的叫小黑，黄的呢？”

阿姐想了想：“也叫小黄？”

“那不是分不清了？”

“分得清，”阿姐说，“一个是小哈，一个是小黄，怎么分不清？”

我想了想，好像也对。

小黄。

那只黄颜色的小狗，还不知道自己有了名字。

它还在睡，挤在妈妈肚子边上，小肚子一起一伏，小小的爪子偶尔蹬一下。

太阳从柴垛那边升起来，照在它们身上，暖融融的。

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