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一章 哈巴狗小哈

阿姐上小学三年级那年的秋天,去了一趟城里。


是去看阿婆的。


外婆住在城边上,阿姐坐了汽车去的,是那种突突冒黑烟的老汽车哦。一路颠得她晕晕乎乎,下车的时候她脸都白了。可是她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脸上全是笑。



我那时候才三岁多一点,站在院子门口,踮着脚也看不见箱子里是什么。阿姐蹲下来,把箱子放到地上,掀开一角:里头缩着一团黄乎乎的东西。


是小狗!


是只小奶狗,小得可怜,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成两条缝,四条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起来。它趴在箱子里,浑身发抖。


“外婆家的狗生的,”阿姐说,“一窝里头最小的一只,没人要,我就要回来了。”


她把小狗捧出来,捧在手心里。(那狗真小啊,都没有家里的猫仔大。)


阿姐的手心托着它,它就在那儿缩成一团,黄茸茸的毛,湿漉漉的鼻头,眼睛眯着,看不出是黑是褐。


“叫它什么?”阿姐问我。


我那时候话还说不太利索,指着它:“哈……哈……”其实我想说那是只哈巴狗来着。


阿姐笑了:“行,就叫小哈。”


小哈就这么在我们家住下了。


刚开始那阵子,它可遭老罪了。


家里有只胖胖的黑猫,叫煤球。时不时过来欺负小哈。


煤球在我们家屋顶上走来走去,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斜着往下瞅,瞅见小哈,就停住了。


小哈那时候刚会走路,四条腿还不太听使唤,走两步摔一跤,走两步摔一跤。


它看见煤球,不知道那是什么,摇着尾巴凑上去,鼻子一抽一抽地闻。


煤球弓起背,毛都炸开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哈不懂,还往前凑。


“啪……”


一爪子呼在小哈脸上。


小哈被打蒙了,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等它反应过来,才“嗷”地一嗓子,夹着尾巴就跑。


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接着跑,后头煤球追着它撵,追到院子里,追到柴垛边上,追得它无处可逃,最后钻进鸡窝里,半天不敢出来。


那天晚上我去看它,它缩在鸡窝最里头,浑身发抖,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


看见我,它呜呜叫了两声,那声音委屈得不行,活像挨了打的小孩找大人告状。


我伸手进去,把它捞出来。


它窝在我怀里,把小脑袋往我胳肢窝底下拱,拱得紧紧的,不肯抬头。


“没事没事,”我摸着它的毛,“猫猫坏,咱们不理它。”


它呜呜地应着,声音闷在我衣服里。


可没过多久,情况就不一样了。


小哈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一个月过去,它比来的时候大了一圈;两个月过去,腿也长了,身子也壮了,跑起来再也不摔跤了。


它还是怕煤球。


煤球再来的时候,它还是会躲,会夹尾巴,会往我身后钻。


可躲着躲着,它开始偷偷探出脑袋看;看着看着,它开始试探着往前迈一步。


“呜~”煤球又弓起背。


小哈顿住,尾巴夹紧了,可这回没跑。


它站在那儿,四条腿绷得直直的,眼睛盯着煤球,喉咙里也发出呜呜的声音。虽然那声音又细又颤,听着就底气不足。


煤球扬起爪子。


小哈往后缩了缩,又站住了。


我蹲在旁边看,憋着笑不敢出声。阿姐也蹲着,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哈,上!”阿姐小声给它打气。


小哈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忽然往前一窜,虽然窜出去半步又停住了。可这一窜,把煤球吓了一跳。


煤球的爪子举在半空,愣是没落下来。


两个小东西对峙着,你瞪我,我瞪你,空气都凝固了。


忽然,小哈“汪”地叫了一声。


那是它第一次叫这么大声。


声音还嫩,还带着点奶味儿,可那架势足足的,小胸脯挺着,小尾巴竖着,两只耳朵支棱着。


煤球扭头就跑。


一溜烟窜上墙头,又从墙头窜上屋顶,转眼就没影了。


小哈愣在那儿,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等它反应过来,它忽然蹦了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尾巴摇得像风车,然后冲着我扑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舌头舔我的脸,舔得我满脸口水。


“你赢了!你赢了!”我抱着它笑。


阿姐也笑,笑得蹲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从那以后,小哈再也不怕煤球了。


非但不怕,它还学会了主动出击。


煤球再来,它老远就冲过去,汪汪叫着撵,把煤球从院子里撵到墙头上,从墙头上撵到屋顶上,撵得煤球从此绕着它走。


有时候煤球蹲在墙头,隔着老远冲这边喵喵叫,小哈就在院子里仰着脑袋汪汪叫,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吵得不可开交。


吵到最后,煤球悻悻地走了,小哈就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回来,往我脚边一趴,眼睛眯着,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阿姐说:“它可记仇了,挨过的打,非得还回去不可。”


我摸摸它的脑袋,它舔舔我的手。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和世界上最好的你一起长大

封面

和世界上最好的你一起长大

作者: 漾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