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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意识焊接的后遗症


监测室里,警报声像疯了一样尖叫。


方静盯着屏幕上那三条脑波曲线——它们已经完全重合了。不是“相似”,是“重合”。三条线叠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林夜的,哪个是苏离的,哪个是巫真的。


“六个小时了。”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一直这样。”


杨朔站在屏幕前,脸色铁青。“强行唤醒。用意识切割脉冲。”


方静犹豫了一下。“那个有风险——”


“执行。”


方静咬牙,按下按钮。


脉冲发出去了。屏幕上的曲线跳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样。三条线,还是叠在一起。


“再来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脉冲发出,曲线跳一下,然后恢复。


方静摇头。“没用。它们的意识已经焊死了。”


杨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盯着监测床上的三个人。


林夜躺在床上,眼睛是睁着的。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在看另一个世界。睁眼看现代,闭眼看殷商。他的瞳孔在不停地收缩、放大、收缩、放大,像一台坏掉的相机。


苏离也躺着,眼睛闭着,嘴唇在动。她在念什么,声音很轻,但那些音节有一种奇怪的韵律——不是汉语,不是英语,是神裔的祭文。方静听出来了,那是失传了三千年的语言。


巫真是唯一安静的人。她像睡着了,呼吸平稳,表情平静。但她的脑波和林夜、苏离完全同步。


杨朔盯着那三条曲线,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查一下历史记录。有没有类似案例。”


方静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滚了十几页,停住了。


“有一例。”她的声音有些干,“1987年,苏联。两名超心理学实验者意外进入意识同步状态。持续了三个月。”


“结果呢?”


方静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三个月后,一人死亡。另一人精神分裂。”


监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仪器的嗡嗡声。


杨朔靠在墙上,闭上眼。“继续监测。每十分钟记录一次。”


他转身走了出去。



林夜睁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监测仪器的滴滴声。现代。守梦司。


他闭上眼。看见的是茅草屋顶,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攸轻微的鼾声。殷商。侍卫营。


再睁开。现代。再闭上。殷商。


两个世界,像两张底片,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他试着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不是动不了,是不知道该动哪一边——现代的身体?还是殷商的身体?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脑子里。很近,很清晰。


“林夜。”


苏离的声音。


他转过头。苏离躺在旁边的床上,眼睛闭着,嘴唇在动。她还在念那些祭文。


“苏离?”他喊。


她没有回应。但那个声音又来了。


“我在。”


林夜愣了一下。“你能听见我?”


“能。”声音顿了一下,“不是听见。是感觉到。你在想什么,我能感觉到。”


林夜试着想了一件事——朝歌的城墙,夕阳,风。


苏离的声音又来了。“你看见了。好美。”


林夜闭上眼。这一次,他看见了苏离看见的东西——那个老巫祝,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陶罐。黑色的液体流进她喉咙里。苦的,涩的,还有烧焦骨头的气味。


他猛地睁开眼。那个气味还在他嘴里。



巫真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睡得好香。”


林夜看着她。“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巫真歪着头。“能。”


“能听见什么?”


巫真想了想。“你在想城墙。姐姐在想老巫祝。”她顿了顿,“还有,你在担心。”


林夜愣了一下。“担心什么?”


“担心回不去。”


林夜沉默了。巫真说得对。他在担心。担心两个世界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担心有一天他睁开眼,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


苏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心印。神裔传说中的‘心印’。”


巫真点头。“只有双生子,或者有血脉羁绊的人,才能达成。”她看了看林夜,又看了看苏离,“你们不是双生子,但有血脉羁绊。王族和神裔的血,在三千年就缠在一起了。”


林夜想起那块刻着“启”字的玉片,想起母亲站在祭坛上回头看他,想起帝辛说“你的血比朕的更接近封印的源头”。


三千年。他的血,和苏离的血,在三千年就缠在一起了。


巫真忽然说:“我知道噬梦蛸的母体在哪了。”


林夜看着她。“哪儿?”


“朝歌。王宫地下。容面旁边。”她顿了顿,“就是上次我们看见面具的地方。”


林夜想起那个地窖,那具巨大的青铜面具,那些黑色细丝从瞳孔里涌出来。


苏离说:“它在吞噬所有人的梦。等它吃得够多,就会打开那扇门。”


林夜点头。“我们得回去。在它打开门之前,毁了它。”


巫真举手。“我也去。”


林夜看着她。十三岁。纯血。神裔最后一个。


“危险。”他说。


巫真笑了。“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林夜沉默了几秒。“那就一起去。”



北京,守梦司地下基地。


杨朔站在监测室里,盯着那三条曲线。还是叠在一起的。


方静走进来。“他们决定回朝歌。去摧毁噬梦蛸的母体。”


杨朔没有回头。“知道。”


“让他们去?”


杨朔沉默了很久。“让他们去。”


方静犹豫了一下。“那个苏联案例——”


杨朔转过身。“我们不是苏联。他们也不是那两个实验者。”他顿了顿,“他们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


“血脉。三千年的。”


方静没再说话。她看着屏幕上那三条曲线,三条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像一条绳子的曲线。


也许,杨朔说得对。也许,血脉能做成科技做不到的事。


也许。



殷商。朝歌城外。


三个人站在官道上,看着远处的城门。天快黑了,城门快关了。


“怎么进去?”巫真问。


林夜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这个。”


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们。林夜把令牌递过去。士兵看了一眼,立刻站直了。“大人请。”


三人进了城。街道上人很少,偶尔有几个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整个朝歌城像一座空城。


“人都去哪儿了?”巫真小声问。


林夜没回答。他知道。那些人的梦被吃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他们也许还在街上走着,但已经不是人了。是壳。


他们加快脚步,朝王宫方向走。



王宫地下。那道门还在。


林夜推开它。门后是那条甬道,两侧的青铜灯还有火,不知道谁点的。三个人走进去。


甬道尽头,是那个地窖。巨大的青铜面具立在中央,瞳孔里的裂痕密得像蛛网。面具前面,有一团东西。


半透明的,像一团巨大的水母,悬浮在半空。它的身体在缓缓起伏,像在呼吸。无数触须从身体里伸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触须穿过墙壁,穿过地面,穿过天花板,伸向整座城市。


噬梦蛸的母体。


它在呼吸。它在进食。它在长大。


巫真的脸色白了。“比上次大多了。”


苏离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上次封住的那个。它在发光,很微弱,像在回应。


“怎么毁掉它?”林夜问。


苏离盯着那团母体。“找到它的核心。然后——”她举起那颗珠子,“把这个塞进去。”


“塞进去?”


“它的身体里有一个核。所有被吞掉的梦,都储存在那里。把这个放进去,那些梦会涌出来。它吞不下那么多,就会爆。”


巫真问:“你怎么知道?”


苏离沉默了一秒。“梦见过的。”


林夜没再问。他信她。



“我去。”林夜说。


苏离摇头。“我去。我能感觉到它的核在哪儿。”


“太危险。”


“你也危险。”苏离看着他,“你分不清两个世界。进去之后会更乱。”


林夜沉默了。她说得对。他现在连睁开眼闭上眼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进去之后,只会更糟。


巫真举手。“我去。”


两人同时看她。“你太小。”


巫真不服气。“我是纯血。我能保护自己。”


苏离蹲下来,和她平视。“巫真,你听我说。如果我们都出不来,你得回去,告诉攸,告诉帝辛,告诉所有人——噬梦蛸在这里,门要开了。”


巫真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们会出来的。”


苏离笑了。“当然。”


她站起来,朝那团母体走去。那些触须感觉到她,开始蠕动,但不敢靠近——她怀里那颗珠子在发光。


苏离走到母体面前,伸手探进去。半透明的身体像果冻一样软,她的手陷进去,一点一点往里探。


那些触须疯狂地扭动,想缠住她,但珠子越来越亮,它们不敢碰。


“找到了。”苏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闷。


她把那颗珠子塞进去。然后抽出手,转身就跑。


“快跑!”


三个人朝甬道冲过去。


身后,那团母体开始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要炸开。然后——


光。刺目的白光。无数声音从里面涌出来。


“妈妈——”“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好疼——”


那些梦,被吞掉的梦,全涌出来了。


母体炸了。半透明的碎片飞得到处都是,落在地上,慢慢融化。


林夜站在甬道里,回头看。那具青铜面具还在,裂痕还在,但那些触须不见了。


噬梦蛸,死了。


苏离靠在他身上,喘着气。“成功了。”


林夜抱紧她。“嗯。”


巫真在旁边,也喘着气。“吓死我了。”


林夜忍不住笑了。苏离也笑了。巫真看着他们笑,也笑了。


三个人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北京,守梦司地下基地。


监测室里,那三条曲线终于分开了。一条,两条,三条。


方静松了一口气。“他们成功了。”


杨朔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三条分开的曲线。他想起苏联那个案例——三个月后,一人死亡,另一人精神分裂。


三个月。


他们还有时间。


窗外,天快亮了。



殷商。朝歌王宫。


林夜站在地窖里,盯着那具面具。裂痕还在。噬梦蛸死了,但门还在裂。


他转身,朝外走。


巫真在甬道口等他。“回去吗?”


“回去。准备下一次。”


“下一次去哪儿?”


“西岐。灵台底下。找第二块玉。”


三人走出王宫。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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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商梦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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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商梦魇录

作者: 梦回殷商去打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