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那三块失踪的玄玉在哪里?”林夜问。
巫离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预知之玉,可以帮我们找到它们。预知之玉能看到未来,能看到每一枚玄玉的位置——如果使用者够强的话。”
她看着林夜。
“你就是那个使用者。”
林夜愣住了。
“我?”
巫离点头。
“你是王族血脉。只有王族血脉,才能激活预知之玉。这是历代商王传下来的规矩。”
她顿了顿。
“而且,你从那边来。你的意识比我们更‘轻’,更容易看到未来的碎片。两边的力量加在一起,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呢?你做什么?”
巫离微微一笑。
“我陪你进去。我是神裔,我能感知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包括镇守石兽的弱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观星台由王室禁卫看守,日夜不断。而且地下的先王秘藏,有一头石兽镇守。那东西不是活的,是三千年前神裔用记忆凝聚成的守卫。它会具象化闯入者最深的恐惧。”
她转过头,看着林夜。
“你怕什么?”
林夜想了想。
“怕被遗忘。”他说,“怕我做的事,没有人记得。”
巫离点了点头。
“那你会看见自己化为尘土,没人记得你。这是最普通的恐惧之一。”
她顿了顿。
“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七)
两人开始制定计划。
巫离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羊皮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幅手绘的王宫地图,虽然简陋,但关键位置都标得很清楚。
“观星台在这里。”她指着王宫北边的一个点,“王室禁卫的营地在这里,和观星台隔着一道墙。禁卫一共三十人,分三班,每班十人,昼夜轮换。”
林夜仔细看着地图。
“我们怎么进去?”
巫离指着观星台北侧的一道小门。
“这里,是运柴火的门。观星台每天要用大量木柴祭祀,每天傍晚都有民夫从这里送柴进去。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混进去。”
“那进去之后呢?”
巫离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移动。
“这道楼梯,通往地下。楼梯尽头,是一道青铜门。门后面,就是先王秘藏。门上有封印,只有王室血脉能打开。”
她看着林夜。
“你的血,就是钥匙。”
林夜深吸一口气。
“那石兽呢?在门里面?”
巫离点头。
“门里面是一个石室,不大,大概两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预知之玉就放在上面。石室四周,站着八尊石像——那就是镇守石兽。你进去的时候,它们会活过来。”
她顿了顿。
“但它们只攻击‘入侵者’。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是‘继承者’,它们就不会动。”
“怎么证明?”
巫离摇头。
“我不知道。这可能要你自己去发现。”
林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呢?你在哪里?”
巫离指着石室外面的一道暗门。
“这里,有一条密道,直通石室隔壁的一间小屋。我会在那里等你。如果你出事,我会想办法救你。”
她看着林夜。
“但你最好别出事。因为我救你的办法,只有一个——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八)
计划定了。
时间:后天傍晚,送柴的时候。
分工:林夜混进去,用自己的血开门,进入石室面对石兽;巫离在隔壁小屋,用通灵能力感知里面的情况,必要时出手。
但还有一个问题:怎么制造机会让林夜混进去?
林夜是内廷侍卫,不是民夫。他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去送柴。
“我可以制造一场骚动。”林夜说,“比如,在王宫西边放一把火。禁卫一定会分一部分人过去救火。那时候送柴的队伍就会乱,我就能混进去。”
巫离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放火?”她问,“你知道放火是什么罪吗?”
林夜点头。
“死罪。”
“那你还放?”
林夜沉默了几秒。
“如果不去拿那枚玉,我们可能都会死。”他说,“死一个,和死所有人,我选前者。”
巫离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另一种——温暖的笑。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她说。
“你想象我什么样?”
巫离摇了摇头,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林夜面前,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说,“后天傍晚,观星台北门。我会在那里等你。”
林夜握住她的手。
冰凉,但有力。
“我一定会去。”他说。
(九)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巫离脸色一变,迅速吹灭桌上的灯。
屋里陷入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院门外。
有人敲门。
“巫离大人!祭司大人召见!急事!”
巫离和林夜对视一眼。
“快走。”她低声说,指了指后窗。
林夜毫不犹豫,翻身跳出窗户。
月光下,他贴在墙根,听着屋里的动静。
门开了。一个年轻祭司的声音传来:“巫离大人,大祭司请您立刻去祭坛。容面有异动。”
“什么异动?”
“它……它裂了第三道缝。”
林夜心里一紧。
第三道缝。
之前是两道,现在第三道。
封印,又松了一分。
巫离的声音传来:“我马上就去。”
脚步声远去。
林夜从墙根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院子另一头闪过。
那人的动作很快,一闪就消失在黑暗中。
但林夜看见了那张脸。
攸。
他怎么会在这儿?
(十)
林夜没有回营房。
他追着攸的方向,一路穿过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一片废弃的民居前。
攸站在一间破屋的门口,背对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林夜走过去。
“你跟踪我?”他问。
攸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不是我跟踪你。”他说,“是我一直在等你。”
林夜愣住了。
“等我?”
攸点了点头。
“第一个子夜临死前,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会有人来接替我的。等他来了,告诉他——观星台下面,有我要找的东西。’”
他看着林夜。
“你就是那个人。”
林夜沉默了几秒。
“你一直知道?”
攸点头。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营房,我就知道。你的眼神,你的动作,你说话的方式——和第一个子夜一模一样。”
他走近一步。
“我不问你是谁,从哪儿来。我只想问一句——你要去找那东西,对吗?”
林夜没有回答。
但攸已经从他的眼神里知道了答案。
“带上我。”攸说。
林夜皱眉。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攸摇头。
“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他说,“我见过太多人死了——第一个子夜,第二个,第三个,还有那些被容面吞噬的奴隶。我不想再看着人死。”
他看着林夜。
“让我帮你。”
林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知道我们会死吗?”
攸点头。
“知道。”
“那你还要去?”
攸笑了。
“我早就该死了。”他说,“从第一个子夜死的那天,我就该死了。多活了三年,够了。”
林夜看着这个年轻人。
苍白、瘦弱、眼窝深陷——但他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人无法拒绝。
“好。”林夜说,“后天傍晚,观星台北门。我会制造一场骚动。你帮我引开禁卫。”
攸点头。
“一言为定。”
(十一)
林夜回到营房时,天快亮了。
他躺在木床上,盯着茅草屋顶,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个计划。
放火、混进去、开门、面对石兽、取玉——
每一步都充满危险,每一步都可能死。
但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守梦司,不是为了杨朔说的那些大道理。
是为了那个冷冽的女声说的那句话——找到玉,否则永坠。
也是为了陈教授最后那张脸。
他不想变成那样。
不想在死的时候,露出那种奇怪的、满足的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黑暗中,忽然浮现出苏离的脸。
现实的苏离,不是巫离。
她在监测室里,盯着屏幕,看着他的脑波数据。她一定很担心。
林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回去,想告诉她,想抱住她。
但他不能。
后天傍晚之前,他必须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倒计时。
后天傍晚,观星台。
他会去的。
(十二)
北京,守梦司地下基地。
苏离盯着屏幕上林夜的脑波数据,一动不动。
已经六个小时了。他在那边待了六个小时。
方静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苏离一杯。
“别太担心。”她说,“他的数据很稳定。”
苏离接过咖啡,没喝。
“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时候?”
方静看了看另一块屏幕。
“殷商时间,凌晨。快天亮了。”
苏离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说,他在那边,会不会遇见另一个我?”
方静愣了一下。
“你是说——巫离?”
苏离点头。
方静想了想,说:“很有可能。按照之前的规律,你们在那边会有交集。而且巫离是神裔,她能感知到‘同类’。”
苏离盯着屏幕,没说话。
她想起那个水盆占卜的画面——巫离从水盆里看见的,是现代的北京,是林夜。
她们之间,有一种联系。
穿越三千年的联系。
“如果,”苏离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如果他在那边,和巫离——”
她没说完。
方静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理解。
“你是怕他分不清?”
苏离点头。
方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会分清的。你也要相信他。”
苏离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些跳动的曲线。
林夜。
你一定要回来。
(十三)
天亮了。
林夜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营房。
外面阳光灿烂,侍卫们正在操练。攸站在人群里,看见他,点了点头。
一切如常。
但林夜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后天傍晚。
观星台。
他会去的。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王宫轮廓,看着那隐约可见的观星台顶层。
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
也有他要面对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朝校场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影子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只手,正在从黑暗中伸出来。
但林夜没有看见。
他只是往前走,走向新的一天,走向那个即将到来的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