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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侍卫的试炼(中)

(四)


下午申时,第三场考核开始。


黑布被掀开,露出那排木笼里的东西。


林夜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什么?


它们像是剥了皮的猎犬,但比猎犬大得多,有半人高,四肢扭曲得不成比例,像被人硬生生掰折过。它们没有眼睛,眼眶里是空的,但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口子边缘长着密密麻麻的牙齿,正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


更恶心的是,它们的身上布满黑色丝线——和祭祀坑里那些奴隶身上的一模一样。那些丝线像活的一样,在它们皮肤下面蠕动,偶尔刺破皮肤探出来,在空中晃一晃,又缩回去。


“秽兽。”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恐惧,“它们是从地脉里爬出来的。被它们咬一口,就会变成它们那样。”


林夜握紧手里的戈。他想起了那些黑色的细丝,想起了祭祀坑里那些奴隶空洞的眼神。


“第一组,出列。”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子夜、攸、亥、辰。”


林夜和攸对视一眼,迈步走向校场中央。


四头秽兽被从木笼里放出来,用铁链拴着,由四名老侍卫分别拉到场地四角。那些畜生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额头上的口子张得更大,露出里面一圈圈锋利的牙。


“放开。”戍说。


铁链松开。


四头秽兽同时扑向场中四人。


林夜的身体再次自己动了。


他侧身,闪开第一头秽兽的扑击,戈顺势横扫,击在那畜生的侧腹。戈刃划开皮肤,没有血流出,只有一股黑色的液体渗出来,散发着腐臭。


秽兽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再扑。


这一次,林夜看清楚了它的动作——那东西虽然看着扭曲,但速度奇快,而且它的攻击完全没有规律,像是疯了一样乱咬。


林夜退了一步,戈尖刺出,正中它额头上的口子。


那畜生浑身一震,黑色液体从口子里喷涌而出,溅了林夜一身。它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林夜喘着粗气,抬头看四周。


攸也解决了他的那头,正用戈撑着地,大口喘气。另外两个侍卫还在苦战,其中一个被秽兽咬住了小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林夜冲过去,一戈刺穿那头秽兽的头颅。


被咬的侍卫躺在地上,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黑色丝线正从伤口处蔓延,像活的一样往皮肤下面钻。


“砍了他的腿!”攸冲过来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侍卫的眼睛忽然变得空洞,然后——他笑了。


和攸描述的一模一样。笑得特别开心,特别满足,像看见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门……”他喃喃着,“门开了……”


然后他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五)


战斗结束后,林夜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是秽兽的黑液和那个侍卫的血混在一起,浸透了他的麻布袍,黏腻腥臭。


戍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林夜。


“你救了他。”戍说,“但没用。”


林夜沉默。


“秽兽的毒,没人能解。”戍说,“被咬了,就只能等死。或者——”他看了眼那具还在笑的尸体,“变成它们那样。”


他转身,朝其他人挥了挥手:“收队。今晚加餐,每人半斤酒。”


侍卫们欢呼起来。只有林夜和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攸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忽然说:“他是我同乡。”


林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攸蹲下去,从尸体紧握的手里取出一样东西——又是一枚黑色晶体,和之前攸给他看的那枚一模一样。


“第四个了。”攸说,把晶体递给林夜,“你收着吧。”


林夜接过来。冰凉,比上一枚更凉。


他把两枚晶体一起握在手里,盯着它们看。


忽然,他愣住了。


那两枚晶体在他手心里,正在……融化。


不是真的融化,是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变小。像冰块在室温下升华一样,边缘在一点点模糊,体积在一点点缩小。


林夜猛地抬头。


攸也在看,眼神里全是恐惧。


“它们……”攸的声音发抖,“它们在消失?”


林夜握紧拳头,把那两枚晶体死死攥在掌心。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不是真的呼吸,而是某种更奇怪的脉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们内部活着。


“别告诉任何人。”林夜说。


攸点头。


两人站起来,朝营房走去。夕阳正在西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六)


深夜。


林夜躺在营房的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身边躺着攸,还有另外五个侍卫,此起彼伏的鼾声像某种奇怪的合奏。窗外的月光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林夜摊开手掌。


那两枚黑色晶体还在,但比傍晚时又小了一圈。他盯着它们看,忽然想起一件事——攸说那些死去的穿越者,手里都握着同样的东西。


他们临死前,握着这些晶体,看见了什么?


“门。”


那个侍卫临死前说的。门开了。


什么门?


林夜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黑暗空间里的青铜巨门,想起那些旋转的螺旋纹,想起那道刺目的白光。


那扇门,和这些晶体,有什么关系?


他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他猛然睁开眼。


阳光刺眼。他躺在宿舍的床上,浑身是汗,心跳得很快。


现代。


他回来了。


林夜坐起来,低头看右手。


掌心那片螺旋纹还在。而且,又深了一层。现在它已经蔓延到整个掌心,边缘开始向手腕延伸。


他摊开左手。


左手掌心里,有两枚黑色晶体——比在殷商时又小了一圈,但还在。


他带回来了。


林夜盯着那两枚晶体,脑子一片空白。这是第一次,他把殷商的东西带回现实。


他跳下床,走到窗边,借着阳光仔细看。


那两枚晶体通体漆黑,没有反光,像两个微型的黑洞,把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他试着用指甲掐了掐——硬的,比石头还硬。


但它们确实在变小。


林夜找来一张白纸,把两枚晶体放在上面,用手机拍了张照。然后他盯着它们,看着它们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点点缩小。


半小时后,它们小了一圈。


一小时后,又小了一圈。


林夜算了算时间——按这个速度,大概再过三个小时,它们就会彻底消失。


他忽然想起一个念头。


如果这些晶体是穿越者临死时留下的,那它们消失后,去了哪里?


是回到殷商?还是进入某个更奇怪的地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在它们完全消失前,找到答案。


(七)


上午九点,林夜去了苏离的办公室。


苏离正坐在电脑前看数据,听见敲门声,头也不回:“进来。”


林夜推门进去,把那张白纸放在她面前。


纸上,两枚黑色晶体正静静躺着。


苏离盯着它们看了几秒,抬起头:“这是什么?”


“从那边带回来的。”林夜说,“穿越者死的时候,手里握着的。”


苏离的表情凝固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关上,反锁。然后她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晶体,对着灯光看了半天。


“它在变小。”她说。


“我知道。”


苏离放下晶体,盯着林夜:“你碰过了?”


林夜点头。


苏离沉默了几秒,忽然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杨司长,”她说,“您最好来一趟。林夜从那边带了东西回来。”


半小时后,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推门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杨朔。守梦司的负责人。


他进门后,没有看林夜,直接走到桌前,盯着那两枚晶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带回来多久了?”


“昨晚。”林夜说,“大概……十二个小时。”


杨朔掏出一个小仪器,对着晶体扫描了一下。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他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能量读数异常。”他说,“和那边监测到的‘穿越者死亡波动’完全吻合。”


他转向林夜:“你亲眼看见这东西是怎么形成的?”


林夜把昨天考核的事说了一遍,从秽兽袭击到那个侍卫被咬,从他临死时的笑到手里握着的晶体。


杨朔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夜摇头。


杨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具干尸——穿着现代服装,躺在凝胶保存的容器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枚黑色晶体。和现在桌上这两枚一模一样。


“这是1987年的一批穿越者。”杨朔说,“一共五人。四个人在殷商死亡,尸体留在了那边。但他们的意识——或者说,他们最后的执念——凝结成了这种晶体,被同伴带回了现实。”


他指着照片上那具干尸:“这个,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但他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手里死死握着这五枚晶体。三十七年了,他还没醒。而那些晶体——”


他顿了顿。


“那些晶体,每年缩小一圈。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能撑三年。”


林夜盯着那张照片,背脊一阵发凉。


“你的意思是,”他说,“这些晶体,是他们最后的意识?”


杨朔点头:“我们叫它‘执念之晶’。一个人临死时最强烈的念头,如果足够强大,就会凝结成这样一枚晶体。它可以跨越两界,可以被带回现实。但它会慢慢消散——当最后一点执念也消失时,那个人就真的……彻底不在了。”


林夜看着桌上那两枚正在缓慢缩小的晶体,忽然想起攸说的话。


“你以后,也会握着这东西死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另一个答案——怎么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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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商梦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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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商梦魇录

作者: 梦回殷商去打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