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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夏至蝉噪,瓜棚浓荫

夏至这天,太阳把地皮烤得发焦。

老巷的青石板烫得能烙饼,光着脚走上去,能烫得人直跳脚。墙头上的野草蔫成了细线,叶片卷得像根麻花,只有谢无咎院里的瓜棚,被南瓜藤和葡萄藤盖得密不透风,浓绿的叶子层层叠叠,把毒辣的阳光滤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凉棚下的竹床上,晃得人眼晕。

谢无咎躺在竹床上,手里摇着蒲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像裹着层棉絮。棚角的西瓜藤开了不少小黄花,金黄的花瓣在烈日下微微打卷,却依旧有蜜蜂钻进去采蜜,“嗡嗡”的声浪混着远处河滩的蝉鸣,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堆在了一起。

“水!水!”苏照从外面冲进来,一头扎进凉棚,手里的竹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野草莓滚了出来,红得发紫,沾着细密的汗珠,“热死了!河滩的沙子烫得能煎鸡蛋!”

沈知微从厨房端着盆井水出来,里面泡着个西瓜,圆滚滚的,表皮是深绿的条纹,在水里浮浮沉沉,像块会呼吸的翡翠。“先洗把脸,”她把毛巾往苏照脸上一按,冰凉的井水瞬间让女孩的尖叫低了八度,“西瓜冰镇好了,等会儿切开吃。”

苏照的脸被井水浸得发白,却依旧喘着粗气,指着院外:“张婆婆家的大哥哥在河滩摸鱼,说要给我们送两条来,熬鱼汤喝!”她忽然瞥见竹篮里的野草莓,赶紧捡起来,用井水冲了冲,往嘴里塞了一颗,“真甜!就是有点烫嘴。”

谢无咎坐起身,接过沈知微递来的薄荷水,绿莹莹的液体里飘着几片薄荷叶,喝下去,凉丝丝的苦从舌尖漫开,倒也驱散了些暑气。“陈伯说,夏至要吃点苦的,”他看着沈知微,“去年你炒的苦瓜,苏照说像吃药,今年要不要再试试?”

苏照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苦瓜比药还苦!我宁愿吃十个西瓜!”

沈知微被她逗笑了,拿起针线,继续绣着手里的荷包。是个墨绿色的荷包,上面绣着片荷叶,针脚细密得像真的叶脉,她打算绣好送给陈伯,说“夏天挂着,能闻着点清苦气,醒神”。

瓜棚外的蝉鸣越来越稠,“知了——知了——”的,像是要把嗓子喊破。有几只胆大的蝉,竟爬到了葡萄藤上,黑亮的背壳在阳光下闪着光,翅膀振动的声音像在耳边拉二胡,吵得人心里发慌。

“吵死了!”苏照捡起块小石子,往葡萄藤上扔去,蝉“扑棱”一声飞走了,却很快又回来,叫得更欢了,“这些蝉,跟谢无咎一样,就知道吵!”

谢无咎笑着扔给她个野草莓:“吃你的吧,蝉鸣是夏天的记号,等它们不叫了,秋天就来了。”他想起沈砚之,老人总爱在夏至这天搬把竹椅坐在瓜棚下,听着蝉鸣打盹,说“蝉在土里待了三年,就为了夏天这一个月的叫,得让它们叫个够”。

那时候他不懂,觉得蝉鸣聒噪,现在躺在这瓜棚下,听着这吵人的声浪,忽然就懂了——有些热闹,是用漫长的等待换来的,得珍惜。就像这夏天,就像这蝉鸣,就像他们现在的日子,都是熬出来的甜。

午后的太阳越发毒辣,连风都带着股焦糊味。谢无咎把西瓜从井水里捞出来,用刀一切,“咔嚓”一声,鲜红的瓜瓤露出来,黑籽像撒了把芝麻,甜香混着水汽漫开来,瞬间压过了蝉鸣的燥。

“先给陈伯送一半去,”沈知微把切开的西瓜分成两半,用竹篮装着,“老人家用井水镇过的西瓜,解暑。”

苏照自告奋勇:“我去送!顺便看看张婆婆家的大哥哥有没有钓到鱼!”她抱着竹篮就往外跑,刚跑到院门口,又被沈知微喊住:“慢点跑,别摔着!瓜汁洒了可惜!”

谢无咎和沈知微坐在凉棚下,分食着剩下的半个西瓜。瓜瓤甜得发齁,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竹床上,洇出小小的红痕。蝉鸣依旧在耳边炸响,却好像没那么刺耳了,反而和这西瓜的甜香混在一起,成了夏天独有的味道。

“你看这葡萄藤,”沈知微忽然指着棚顶,“结小葡萄了。”

谢无咎抬头,果然见葡萄藤的叶腋间,挂着串米粒大的青葡萄,像串绿色的小珍珠,藏在浓绿的叶子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等成熟了,”他说,“我们酿葡萄酒,就像去年酿梅子酒那样。”

沈知微点头,眼里闪着光:“再做些葡萄糕,给沈先生的碑前也供上些,他以前最爱吃甜的。”

提到沈砚之,两人都沉默了些。瓜棚下的风轻轻吹过,葡萄叶“沙沙”响,像在说些什么。谢无咎拿起块西瓜,放在桌角的空碗里——那是他们为沈砚之留的位置,每天吃饭都要摆上碗筷,像他从未离开过。

“他肯定爱吃这西瓜,”谢无咎轻声说,“比去年的甜。”

“嗯,”沈知微的声音有些轻,“今年的雨水足,阳光也够,瓜长得瓷实。”

苏照回来时,怀里抱着个陶罐,里面果然装着两条鱼,银亮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尾巴还在微微摆动。“大哥哥钓的!”她把陶罐往石桌上一放,兴奋地说,“他说这鱼叫鲫鱼,熬汤最鲜,放些豆腐,能鲜掉眉毛!”

谢无咎把鱼倒进盆里,往里面加了些井水,鲫鱼在水里欢快地游着,像两道银色的闪电。“晚上就熬鱼汤,”他笑着说,“再贴几张玉米饼子,就着鱼汤吃,香得很。”

傍晚时分,太阳终于西斜,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蝉鸣渐渐稀了些,却依旧有几声顽固的,在暮色里拖着长音,像在跟白天道别。谢无咎在瓜棚下支起小泥炉,用炭火慢慢熬着鱼汤,锅里的鲫鱼在沸水里翻滚,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些豆腐块,鲜香混着炭火的烟味,漫了满院。

沈知微在旁边贴玉米饼子,把和好的玉米面团往锅沿上一贴,“啪”地一声,面团就牢牢粘在锅上,边缘很快鼓起金黄的泡,散发着玉米的清香。

苏照蹲在泥炉边,时不时往里面添块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鱼汤,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快好了吗?”她咽了口唾沫,“我闻着都要醉了。”

“快了,”谢无咎往锅里撒了把葱花,绿色的葱花在奶白的汤里打着转,“再炖会儿,让鱼味都进汤里。”

暮色渐浓,瓜棚上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只跳动的萤火虫。鱼汤终于熬好了,谢无咎把锅端下来,放在竹桌上,刚掀开锅盖,鲜香的热气就冒出来,把三人的脸都熏得红红的。

“先给沈先生盛一碗,”沈知微拿起个粗瓷碗,盛了些鱼汤和豆腐,放在桌角的空碗旁,“让他也尝尝鲜。”

三人围坐在竹桌旁,捧着碗鱼汤,就着玉米饼子吃。鱼汤鲜得人舌尖发麻,玉米饼子带着点焦香,混在一起,暖得人心里发颤。远处的河滩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混着渐稀的蝉鸣,像支温柔的夜曲。

“你看,”谢无咎忽然指着瓜棚外,“星星出来了。”

几颗亮闪闪的星星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上,像撒了把碎钻。瓜棚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把星光筛成细碎的银点,落在鱼汤碗里,像落了几颗星星。

“真好看,”苏照仰着头,眼睛里映着星光,“比镇上的花灯还好看。”

沈知微望着星星,忽然轻声道:“沈先生说,人去世了,就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你说,他是不是也在看我们喝汤?”

谢无咎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腹:“肯定在看,他看我们喝得这么香,说不定正馋呢。”

沈知微被他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星光,像落了两颗星子。

夜渐渐深了,蝉鸣彻底停了,只有偶尔传来的蛙鸣,在夜色里远远近近地应和。瓜棚下的泥炉还冒着余温,鱼汤的鲜香还在空气里弥漫,三人坐在竹桌旁,谁都舍不得进屋,就想这样坐着,看着星星,闻着香,听着夜。

谢无咎忽然觉得,这夏至的夜晚,真长啊。长得像他们要一起过的日子,热热闹闹的,香香甜甜的,没有尽头。

就像这瓜棚的浓荫,会一直罩着他们,挡住所有的烈日和风雨,让他们在这方寸小院里,把每个夏天,都过成带着西瓜甜、鱼汤鲜、星光暖的模样。

而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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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阵法,关你九幽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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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阵法,关你九幽什么事?

作者: 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