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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小暑荷风,蝉蜕新声

小暑这天,太阳刚一露脸,就把满世界泼上了滚烫的金。老巷的墙根被晒得发烫,墙角的青苔缩成了深绿的一团,只有院外那池荷塘,荷叶铺得密密实实,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来,像支支蘸了胭脂的笔,在碧色的宣纸上点染着清凉。

谢无咎在荷塘边摘荷叶。碧绿的荷叶挨挨挤挤,边缘卷着圈浅绿的边,叶面上的水珠被阳光照得透亮,像撒了把碎钻,一碰就滚进池里,“叮咚”一声,惊得荷叶下的小鱼摆着尾巴钻进水底。

“摘大的,”沈知微站在池边的柳树下,手里拎着个竹篮,篮沿搭着块粗布巾,“太大的包不住饭,太小的又容易破,去年用的那种就正好。”

谢无咎依言选了片巴掌大的荷叶,叶梗带着点刺,他小心地避开,指尖捏着叶心的位置,轻轻一拽,“啵”的一声,荷叶就摘了下来,带着股清冽的荷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不少暑气。

“够了够了,”沈知微见竹篮里已经堆了小半篮荷叶,赶紧喊住他,“蒸两锅荷叶饭就够了,多了放久了会蔫。”

苏照蹲在荷塘边的柳树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里扒拉着什么。她的辫子垂在胸前,发梢沾着点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草。“你们看!”她忽然举起树枝,上面挂着个蝉蜕,半透明的壳,还保持着蝉趴着的姿势,翅膀的纹路清晰得像画上去的,“陈伯说,小暑捡蝉蜕,能明目,比药铺买的管用。”

谢无咎走过去,拿起蝉蜕看了看,壳很轻,捏在手里像片薄纸。“这蝉在土里待了三年,就为了蜕这层壳,”他说,“脱了壳,才能飞,才能叫。”

苏照把蝉蜕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里,又低头在泥里扒拉:“我要多捡几个,给张婆婆也送点,她总说眼睛花,看不清针线。”

荷塘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叶子被晒得有些蔫,却依旧绿得发亮,枝条扫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把荷叶上的水珠晃得滚来滚去。沈知微捡起片落在地上的柳叶,放在唇边吹了吹,不成调的哨声混着蝉鸣,像支笨拙的夏曲。

“沈先生以前总在这池边吹柳叶,”她放下柳叶,指尖还留着叶片的清香,“说‘荷风配柳哨,夏天才够味’,他吹的比我好听多了,像黄莺叫。”

谢无咎想起沈砚之,老人坐在荷塘边的青石上,手里捏着片柳叶,眯着眼吹着,柳哨声清亮婉转,真的像黄莺在叫,荷叶上的蜻蜓都停住了翅膀,像在听这免费的小曲。那时候他总觉得这声音太简单,不如戏园子里的胡琴好听,现在站在这池边,听着沈知微不成调的哨声,忽然就懂了——简单的,才是最动人的。

回到院里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谢无咎把荷叶倒进竹匾里,用井水冲洗干净,沈知微则在灶房里和面团,准备做荷叶饭。她往面团里加了些新磨的玉米粉,黄澄澄的,像掺了把阳光,揉出来的面团带着股粮食的香。

“加点红豆沙吧,”苏照凑在灶房门口,看着沈知微揉面,“甜的荷叶饭才好吃,去年我吃了三个都没够。”

沈知微笑着点头:“知道你爱吃甜的,早就准备好了。”她从陶罐里舀出些红豆沙,是前几日煮的,豆沙细腻,甜得恰到好处,混着桂花的香,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荷叶饭包起来很简单,把面团擀成圆饼,中间放上红豆沙,像包包子似的捏紧,再用荷叶裹住,用棉线系好,放进蒸笼里蒸。沈知微包得很快,指尖翻飞间,一个个绿莹莹的荷叶包就摞在了蒸笼里,像堆小小的绿元宝。

谢无咎坐在凉棚下,看着沈知微在灶房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描上了层金边,像幅温暖的画。檐下的燕子巢里,雏鸟已经长大了些,正探着头叽叽喳喳地叫,等着亲鸟喂食,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对世界的好奇。

“你看那只小燕子,”谢无咎指着燕窝,对蹲在旁边捡蝉蜕的苏照说,“快会飞了。”

苏照抬头看了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等它们会飞了,我就把剩下的野草莓分给它们吃,肯定比虫子好吃。”

蒸荷叶饭的香气从灶房飘出来,混着荷叶的清、面团的香、豆沙的甜,漫了满院,连凉棚下的南瓜藤都好像精神了些,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像在为这香气鼓掌。

饭蒸好时,蝉鸣正稠。沈知微把蒸笼端到凉棚下的竹桌上,解开棉线,掀开荷叶,热气腾腾的白饼露出来,饼皮上沾着点荷叶的绿,豆沙的甜香混着荷叶的清,瞬间把蝉鸣的燥气都压了下去。

“快尝尝,”沈知微拿起一个递给谢无咎,又给苏照塞了一个,“小心烫。”

谢无咎咬了一口,饼皮暄软,豆沙清甜,荷叶的清香像股凉风,从舌尖一直凉到心里,舒服得让人眯起了眼。“比去年的还好吃,”他含糊道,“豆沙里的桂花味更浓了。”

苏照早就吃得满嘴是渣,像只偷吃饱的小松鼠,含糊不清地说:“我要给陈伯送几个,还要给张婆婆送,让她们也尝尝!”

午后的风里,带着荷塘的水汽和荷叶饭的香。谢无咎躺在竹床上,看着棚顶的葡萄藤,青葡萄又长大了些,像串绿色的玛瑙,藏在叶间,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沈知微坐在竹凳上,手里绣着个荷花纹的香囊,丝线在布上蜿蜒,像池里的涟漪。

蝉鸣依旧在耳边响,却好像换了种调子,不再那么刺耳,反而像在唱一首关于成长的歌。就像那些褪去的蝉蜕,就像巢里的雏鸟,就像他们自己,都在这炎炎夏日里,悄悄蜕变,慢慢长大。

傍晚时分,苏照带着荷叶饭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个大莲蓬,是张婆婆家的大哥哥给的。嫩绿色的莲蓬像个小话筒,里面的莲子鼓鼓的,剥开壳,雪白的莲子露出来,带着点清甜,芯是淡淡的苦,却败火。

“大哥哥说,这池里的莲蓬明天就能摘了,”苏照往嘴里塞着莲子,“让我们去帮忙,摘下来的莲子能拿到镇上卖,能换不少钱呢。”

谢无咎点头:“明天一早就去。”他拿起颗莲子,放在桌角的空碗里,“沈先生也尝尝,今年的莲子格外嫩。”

暮色漫上来时,荷塘边的蛙鸣渐渐响了起来,“呱呱”的,和远处的蝉鸣应和着,像支热闹的交响曲。凉棚上的灯亮了,暖黄的光晕落在荷叶饭的余温里,落在三人的笑谈声里,像把整个夏天的暖,都拢在了这方寸小院里。

谢无咎望着棚外的星空,几颗亮闪闪的星星挂在天上,像撒了把碎钻。他忽然觉得,这小暑的夜晚,真的很温柔。有荷风,有蝉鸣,有荷叶饭的香,有身边人的笑,还有那些藏在蝉蜕里的成长,藏在莲子里的甜苦,都在这夜色里,慢慢酿成了岁月的滋味。

就像这荷叶饭,裹着的不只是面团和豆沙,还有荷塘的清,夏日的暖,和他们一起过日子的甜。

而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长到能看着小燕子飞出巢穴,看着青葡萄变成紫玛瑙,看着彼此的眼角爬满细纹,却依旧能在某个小暑的夜晚,坐在这凉棚下,吃着荷叶饭,听着蝉鸣,说些藏在岁月里的,又清又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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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阵法,关你九幽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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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阵法,关你九幽什么事?

作者: 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