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墙壁斑驳泛黄，墙皮卷起如枯叶边缘，一盏悬垂的白炽灯泡忽明忽暗。

　　这是一座坚固的堡垒，钢筋水泥铸就的沉默，如同这个房间的主人一般冷峻而不可撼动。

　　窗帷低垂，如同主帅帐前的旌旗收卷，只漏进黄昏最后一道侦察兵般的光线，斜斜的探入，在波斯地毯上丈量着领土的边界。

　　这里是老周的房间，是一处精心构筑的堡垒！

　　小米坐在那张皮质单人沙发的边缘，姿态像一位误入敌营的使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铜钉，金属的凉意从指腹间传导至神经末梢，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置身于一片陌生的疆域！

　　空气中悬浮着某种古老的气息——旧书、皮革、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男性荷尔蒙混合而成的味道，如同战壕里潮湿的泥土与火药残留的气息，危险却令人莫名地想要深呼吸！

　　老周背脊挺直如持枪站立的哨兵，他正在斟酒，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时发出轻微的呜咽，像是远处传来的号角声。

　　他的动作精确、克制，每一个关节的屈伸都经过计算，仿佛是在进行一场补给线的调度。然而小米注意到，他握瓶的指节微微的泛白，那是用力过猛的痕迹，是堡垒内部第一道裂缝的显现！

　　“这里……很安静。”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过于清脆，就像是一枚不慎坠地的弹壳，在一片的死寂中制造出不必要的响动。

　　“这只是一个假象，就如同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宁静。而真正的寂静，则是子弹上膛后枪机闭锁的刹那——连心跳都得申请通行许可！”

　　酒杯中的液体是某种单一麦芽威士忌，泥煤味如同炮火硝烟般在口腔中炸开。

　　小米蹙眉，喉间涌起一阵剧烈的灼烧仿佛吞下了前线传来的紧急军情。她并不擅长烈酒，却在这种不适中尝到某种受虐般的快感。如同士兵在战壕中舔舐伤口，以疼痛确认自己的存在！

　　老周没有饮酒，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观察位置。

　　目光如同侦察机般在她的周身逡巡，那目光是有重量的，此时的小米感觉到自己的锁骨、颈侧、耳后——所有裸露在外的领土都在被逐一标注坐标。她本能地想要拉紧衣领，如同是守军加固城防，却又在某种隐秘的骄傲中挺直了脊背。

　　“你在紧张？”

　　这不是疑问，而是情报确认。

　　“我只是在评估风险。”

　　小米回应着，同时将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如同是递交最后通牒。

　　“这片区域的地形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没有地图，没有情报支援，甚至没有明确的作战目标。”

　　“战争本身就是目标，所有的战役都是为了争夺。”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掠过她搁在扶手上的手背。

　　“——可耕地。”

　　老周低声笑着，那笑声从胸腔深处传来，如同是重炮的闷响。

　　那触碰如同是试探性的火力侦察，短暂却精确地测量出她防线的薄弱点。小米感觉到一阵电流从接触点向心脏传导，她的脉搏在急剧的加速，如同是被发现的潜伏者骤然加快的心跳。

　　她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正在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固定——那是地心引力，是磁场，是两颗行星即将碰撞前的引力潮汐。

　　“你的防御工事建造得很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无线电受到干扰的频道。可那砖石缝隙里，正悄然的渗出温热的汗珠。像是战壕壁上凝结的露水，又像是未及引爆的引信在暗处嘶嘶的作响！

　　“堡垒的内部是什么？是空城计，还是——”

　　她侧首，目光如刺刀般直抵他的瞳孔。

　　“还是什么？”

　　“还是弹药库！”

　　台灯尚未开启，房间里面陷入一种暧昧的半明半暗。在这能见度极低的战场上，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听见他的呼吸频率改变了，从平稳的潮汐变为起伏的浪涌；她闻到他领口传来的气息，那是呛人的烟草与体温混合后的味道，如同新鲜刨开的松木与晒热的金属；她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空间在收缩，就仿佛是有无形的工兵正在不断的挖掘隧道，从各自的阵地向着对方核心工事急剧的突进！

　　第一轮的进攻开始了，虽然是早就知道这场战役没有硝烟，只有唇齿间威士忌残留的泥煤灼烧，只有他拇指腹碾过她下颌骨时那微小却不可逆的位移，只有她喉咙在衣领口下无声的滚动，就像是一枚被推入击发槽的子弹。

　　他的动作如同是精心策划的迂回包抄，左手撑住沙发靠背，右手却已经是悄然的降落在她身后的靠垫上。那是一个包围的姿态，他切断她的退路，却尚未触及她的身体本身。

　　小米瞬间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片阴影笼罩着，这个时候的她还在拼命的计算着阴影的面积。求和的欲望让她瞬间本能地仰起脖颈，像是一株被强光骤然灼照的植物。喉咙在薄薄的皮肤下剧烈的滑动，如同是弹壳在滚烫的枪膛里完成最后一毫米的推进——咔哒！

　　此刻就像是被轰炸机遮蔽的天空，压抑却奇异地带来某种安全感——至少，敌机的出现意味着战争已经进入明面，不再需要猜测暗处的狙击手！

　　她的喉间一紧，仿佛被那阴影扼住了气流。却在窒息前半秒，一道灼热的气流猝然的掠过她的耳廓，像是一枚未装引信的曳光弹擦边而过！

　　她颈侧的汗毛根根竖起，如同是战地雷达骤然开机！

　　而他的唇距她耳垂仅余三毫米，静止。

　　“你在构筑包围圈。”

　　小米陈述，声音平稳如战报朗读，“经典的钳形攻势，但你知道。”她微微前倾，这个姿态让她的鼻尖几乎触及他的下颌。

　　“被包围者往往会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最薄弱的环节突围。”

　　她那性感的唇轻轻的擦过他的喉结，那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但是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接触都更具破坏力。

　　老周的防线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她感觉到他撑在靠背上的手指正在骤然的收紧，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如同是被击中要害的士兵在倒地前的最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