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老周的话说的有些重了,但是这绝对是对她的最好保护,也许是老周的一时心软,打算今天把这只刚刚进入社会这个大染缸的雏鸟,亲手送回她原本安稳的巢穴。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她不属于这里。
“周哥,您别说了……”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这里,我想在这里工作,我需要很多钱,我知道今天的事情……让您失望了,如果没有你的话,今天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周沉默片刻,又是默默的抽出最后一支烟叼在唇间却未点燃。
“挣钱?有很多种办法的,不是只有这里才可以挣钱的,你可以去餐厅端盘子,可以去送外卖,可以去工厂里打螺丝,也可以去考个证书,做份踏实的兼职——但绝不是用尊严换钞票。”
小米没有过多的辩解,现在的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色微红是因为刚刚被酒精和羞耻烧灼过的缘故。她低头盯着自己磨破边的帆布鞋尖,一滴泪猝不及防砸在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老周,你想干什么?我的人你也敢动?”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低沉的男声从外面传进了水果间里,老周知道,那个连腿都站不直的李大嘴过来找麻烦了。
老周没有回头,只是把烟从唇间取下,然后又在眨眼的瞬间塞进了李大嘴的嘴里,就连点烟的动作也是干脆利落。火苗“啪”地舔上烟卷,猩红一点在昏光里骤然亮起。
李大嘴呛得猛咳,烟灰簌簌抖落胸前。
“你这个烟太冲,你就不能换一个?”
“怎么样?你那几个大姐姐的酒喝完了?”
李大嘴咳得弯下腰,喉结上下滚动,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抬眼瞪着老周,眼白泛黄,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刚听说强哥来了,而且还调戏了小米?”
老周没应声,只把打火机的金属盖来回反复的咔哒、咔哒——!
“今天如果没有周哥出面帮我,那个强哥可能就会把我拖进他的包间了!”
小米突然的抬起了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倔强。她伸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发烫的颧骨,留下一道微红的印子。
“明天把她送走,正好你来了,带她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这里不是她的世界。”李大嘴喉结一滞,烟灰簌簌落在工装裤褶皱里。
老周的打火机停在半空,金属盖悬着,咔哒声戛然而止。
“她,小米归我管,老子说的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不要以为你资历老就可以随便说话了,不要忘记了,就连你的工作间也是属于我管的!”
这个意思太明显了,就是直接告诉老周,不要多管闲事,你虽然是资历老,但是也是属于我管的。
老周没有立刻反驳,现在的她是死是活已经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且就在刚刚老周还把她从虎口里面救了出来。
“这件事你不要多管了,我现在就把她送进强哥的包间,你敢多说一个字,今天我和你没完!”
老周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一笑,而且是看着小米笑的。那笑就像是一把钝刀,缓缓的划开空气。却是刺骨的连着肉的痛!
“我现在就去找强哥,把你送进去,今天你必须把强哥给我陪好了!要不然你也是一样的滚蛋!”
小米惊恐的后退半步,帆布鞋跟碾碎地上一截烟蒂,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回头看着老周,多么的希望老周可以再帮她一次,可是老周只是垂眼,没有多看小米一眼,继续用拇指摩挲打火机冰凉的棱角——咔哒,咔哒!
这看似是不平凡的夜晚,其实也只是无数个被夜班车碾过的夜晚之一。
五分钟后,李大嘴回来了,但是不是自己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强哥,人影斜长皮鞋尖锃亮如刀刃,裤线笔直得能割开空气。
“李大嘴,你这个软脚货,老子平时最恨的就是这种装腔作势的怂包!”
强哥的皮鞋尖在水泥地上碾了碾,烟头迸出一星暗红。他忽然抬脚,鞋跟精准踩住那截被小米碾碎的烟蒂,缓缓的旋磨,灰白粉末混着焦油,在锃亮鞋面上拖出一道脏污的痕。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老子要带她走,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算哪根葱?整天就知道吃女人饭的软骨头!老周都比你强,他敢跟我要人,而且还给足我面子,最后带着这个女孩来给我敬一杯酒,我今天就很高兴!你能和老周比?你屁都不是,不要忘了就是你那点调酒的功夫还是老周教你的,没有老周教你,你现在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李大嘴没有反驳,也不敢反驳,强哥的脾气认识的人都知道,虽然也是横贯了,但是绝对是讲道理的,讲规矩的。
看着李大嘴的嘴脸,强哥也是越看越上头,他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李大嘴的左脸上,掌风带起一阵短促的气流,李大嘴的右耳瞬间嗡鸣不止,左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
李大嘴不敢还手,不是怕打不过,他只是个打工的,没身份,没背景,没势力,没有钱,没有人,所以他不敢还手,他怕还手明天的太阳也许就会照不到他的脸上了。
“你还敢躲,我今天不废了你,我以后怎么在外面混,我不教训你怎么做人,我怕你以后到处乱咬人!”强哥的手腕悬在半空,指节还绷着青筋,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强哥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水果间顶棚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混着霓虹灯管嗡鸣的电流声,像一场微型的地震。
外面的客人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在往里面看,就连区域的服务员也暂时停止了手里的工作,跟着一起看热闹!
强哥的脾气火起来没有谁可以劝得住,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现在的老周就像是无事人,默默的看着被打的李大嘴。心里早就是乐开了花!
“哎呦呦,这不是强哥哥吗?这么大的火气,烧得连门框都烫手啦?”
听到这个声音,强哥也是冷不丁的浑身一僵,悬在半空的手腕微微颤了颤。转头看去,竟然是一位身姿妖娆的女子,她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晃,像一尾游进浑水的红鲤。高开叉的裙摆扫过堆满芒果的纸箱,几颗青皮果骨碌碌滚到强哥锃亮的皮鞋尖前。
雪白的大腿在裙缝间若隐若现,诱人的红唇时刻在诱惑着每一个被她看中的猎物。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火苗“咔哒”一声窜起——那声音脆得像冰锥凿开闷罐,烟头的微光在她的指间明明灭灭,映亮半张敷着薄粉的脸。
“霞姐,今儿怎么有空来这腌臜地界?”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强哥哥下手真重啊,你把我的李大嘴打残了,谁以后来哄我开心啊?”
霞姐慢悠悠的吐出一缕青白烟雾,目光却斜斜掠过强哥汗津津的额角,落向角落里蹲着的小米。
“打残了好说啊,我给你再送一个,不就是一个只会到处乱咬人的废物吗?我那边还有很多六块肌的小奶狗,要不霞姐看看喜欢那个直接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