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还剩下最后一段的烟屁股，老周也是舍不得丢掉，一直抽到烫嘴的那一刻才是没有浪费。

　　用他的话说，这烟有劲，还死贵，还一直涨价，还经常断货，绝对是不能浪费一丁点。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豁口处，灰白的余烬簌簌落下，像一小撮被风吹散的雪。

　　“放手，请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就要喊人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立刻把周围人群的眼光吸引了过来，但是没有任何人过去制止帮忙，就连还在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也是站在一边等着看笑话。

　　“喊人，你这里认识谁？你知道我是谁吗？叫你陪我喝一杯是给你面子！看的起你，你算哪根葱？别逼我动手，我不喜欢打女人的，女人是用来疼的。”

　　老周捏着烟盒的手指骤然收紧，铝箔纸发出刺耳的褶皱声。他盯着那男人松垮的领带和女人发抖的指尖，忽然把最后一截烟按进自己的掌心，灼痛让他咧开嘴，像是在笑。

　　这种情况基本上是每天都在发生，所有在这里娱乐的人或者是工作人员都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都在等着看热闹！

　　尖叫的女生听声音就知道是新来的小米，那个被老周说“有点小”的调酒师学徒，而那个发着酒疯的男人也只是这里常来的酒客之一，对于老周来说还算是熟悉。

　　“看看，看看，这是谁啊？哎呦，这不是我亲爱的强哥吗？有日子没有见了！这是怎么了？想找人喝酒，我陪你喝！小女孩刚来的，害羞，不懂规矩，强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老周笑呵呵地往前一步，手已经稳稳的搭上强哥肩膀，指节却暗中扣住他颈后软肉，那力道不重却是让对方喉结一紧，酒气顿滞。

　　“老周，是你啊，还没死啊，怎么这个地方混得挺滋润嘛！”

　　强哥干笑两声，脖颈肌肉绷紧又松开，酒意被那一下掐得退了三分。

　　“那是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必须要活的好好的，我要是突然没了，强哥来玩，谁给你切水果吃，是不是？”

　　老周说着一只手已抄起吧台边的银质果盘，指尖一挑，三片橙子稳稳立在盘沿，汁水微颤。

　　“看看今天新到的货，还没用上，强哥来了就必须给您尝鲜！”

　　橙子的酸气混着酒汗蒸腾上来，强哥喉结又滚了一下。这一刻强哥的酒意也是醒了几分。色迷迷的小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小米那微微鼓起的胸线，但手指已松开小米手腕，转而抓起果盘的水果。

　　“真的是新来的？”

　　“真的是新来的，你看看这小脸蛋儿，这怯生生的样子，比咱们当年在老街口卖冰棍时还嫩三分！”

　　很明显的酒醒大半的强哥还是没有准备放过小米，犀利的眼神还是一直盯着小米。

　　“那个老周啊，你知道我就是喜欢嫩的，皮薄肉厚水分多，今天我能尝个鲜吗？”

　　“你这样说，小心点别吓着小女孩！”

　　“小，你怎么就知道她是小女孩，我怎么看她都是大女孩啊，哈哈哈！”

　　听着两人的对话，小米在一边没有勇气去插嘴，他知道现在是老周在帮她挡着，可是指尖却是无意识的抠进吧台木纹里，直直的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新来的调酒师学徒，傻孩子一个，强哥不要计较了，给我个面子。”

　　老周边说，边指挥着小米去后面的水果间。那意思就是不想再让强哥继续盯着她看。

　　“调酒师学徒，那就不归你管了，这三尺长台的地界应该是李大嘴管的，他人在哪里？让李大嘴出来和我说，不是你的事，你管得也太宽了！”

　　“李大嘴，你想找他，那他现在应该在VIP的03包间里面陪那几个相好的大姐喝着呢，你现在去也许还能看见他趴在地上喝酒的样子，那样子老好看了！”

　　只是这一瞬间就把周围空气里的火药味压得更低了。如果当事人在的话，毫无疑问的就是一场穷凶极恶的战斗。

　　“没意思，你知道我最是看不起这些装腔作势的软骨头。李大嘴这腿我看也是站不直的了，算了，今天就这样了，没意思，我回去喝酒了，一会你自己过来送个果盘！”

　　看着强哥晃晃悠悠的样子，老周给一边的服务员使了个眼神，那意思是上去扶一把。

　　“谢谢你啊，周哥。”

　　回到水果间的老周看着眼睛哭的红肿的小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给她剥开一颗橙子，果肉饱满微颤，汁水在指腹洇开微凉的甜腥气。他把最饱满的那瓣搁进她掌心，指尖顺势按进她紧紧蜷缩的指缝里。

　　她的掌心轻微一颤，橙瓣滑落半寸，汁水顺着腕骨蜿蜒而下，像是一道未干的泪痕。

　　“哭什么？这种事情基本上天天都有，今天是我在这里，如果明天换个人来，照样你得自己扛。但你得记住——”他忽然收住话头，“人不是橙子，剥开了就软了、烂了、任人捏。”

　　“李大嘴也不会过问你的死活，他只顾自己开心，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去VIP的03包间门外看看，看看是不是我说的那样。他趴在地上喝酒的样子，比你笑的还好看！”

　　只是在说话的间隙，老周就已经做完了一份精美的大果盘，并且亲自捧在手里准备去给强哥送过去。

　　“还哭，跟我过来一起把水果给强哥送过去，顺便给说声对不起，喝一杯，今天晚上的事就当是没有发生过。”

　　虽然是嘴上不愿意，但是身体却是不受控制的跟着老周迈开步子，小米的布鞋在瓷砖上拖出细碎而迟疑的沙沙声。

　　她低着头跟在老周的身后根本就不敢向前看，就算是心里面是多么的不情愿，但是还是要去的，因为这是老周帮她把这事给平了，今天她必须得把这杯酒咽下去，人生的酒哪有这么好喝的！

　　“强哥，看看这果盘我亲自做的，给你送过来，顺便给你赔个不是——小米，来，敬强哥一杯。”

　　“强哥，对不起，今天晚上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多担待。这杯酒我敬您！”喉头一紧，胃里翻涌着灼烧的酸气，她仰起脸，把慢慢的一杯酒全灌了进去。

　　第一次喝的酒辛辣如刀割过喉管，她呛得弯下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死死的攥住酒杯不松手。

　　看到这样的情景，强哥咧着嘴笑，酒气混着烟味喷在小米额前碎发上。

　　“小妹妹，今天认识我是谁了吧？今天你运气好老周护着你，下次你机灵点，明白吗？”

　　小米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只是在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强哥，今晚高兴多喝点，我带她先回去上班了！”

　　“谢谢你，周哥，如果今晚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这杯酒该怎么咽下去。”

　　“还有什么？闭着眼睛，嘴巴张开，一仰脖就这么喝下去，明天你不用来了，我说的，人事部我会去说的，这根本就是你待的地方！这不是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