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狴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撕心裂肺。
他想也不想,疯狂从城墙上跳下,向卿絮追去,用尽全力伸直双臂,去抓她的朱红色战甲。
他无力的大张着嘴,明亮的眼好似要凸出来。
高处急降的压力让他俊脸扭曲。
这一刻,好似卿絮活,他就好好的。
卿絮一旦出了任何事,他也放弃了生的念头。
可他抓不住,纵使十指扭曲,纵使卿絮的衣袂与他指尖擦身而过。
这一切都令他抓狂!
原本再度见到心上人,他心头欢喜的仿佛揣了只仓鼠,左右闹腾个不停。
没想到,将怜柚推上城墙演讲,却促成了卿絮的催命符!
他太低估了女人之间的嫉妒心!
眼看卿絮就要重重的摔在地上。
霸下旋风一般出现,稳稳将她接住,旋转几圈,将下坠力道轻松泄去。
不远处的狴犴也落于地面,刚刚站好,就看见不远处的霸下,眼里闪过一道精芒。
他担平衣服上的每一寸皱褶,俊朗的面上古井不波。
他的一切都归于平和,仿佛刚才发出惊天一吼的人并非是他。
霸下刺激他:“这么关心我的徒儿吗?想追着她去死?”
狴犴的眼角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他转过身,留给他们一个端端正正的背影。
就在此时,卿絮大喊起来:“怜柚!怜柚——!”
下一秒,怜柚被掏空的身子,狠狠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尘土四起,带着血沫和刺鼻的味道荡了开来。
没人接她,没人顾她。
卿絮想上前,被霸下死死拽住。
狴犴从她身边路过,蹲下身,凝视这个对自己痴情至深的小女子,看着她咽气。
然后伸出手,为她轻轻合上了双眼。
想起她送自己锦帕时的样子,那娇羞粉色的脸颊,宛若两朵绝美的云。
那是秋日的天气。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怜柚陷入了狴犴为她织就的,以甜美誓言和威胁恐吓并存的罗网。
他对她极尽掌控之能,给一巴掌再来一甜枣。
怜柚一边害怕他真的对大杂院的家人下手,一半又对他说的一字一句,她都牢牢记在心底,反复琢磨。
那些甜言蜜语,是腐蚀她整颗心脏的毒药!
她爱他,爱得卑微且偏执。
直到,她发现他书桌上,那副画像,那画像中女子的眉眼,和卿絮有着九分相似。
这一切,都是狴犴对自己的无情利用,到最后的施舍,仅仅是合上她死不瞑目的双眼。
狴犴起身,正视霸下,面上浮现冷酷的笑意:“六哥,这局,布了二十多年了吧。”
霸下道:“不错,但与你不同。”
狴犴面无表情:“至少有一样是相同的,我对怜柚,和你对你的徒儿,是一样的。”
一旁的卿絮脸色开始发白,她隐隐猜到狴犴下面要说什么。
周围的战火在燃烧,喊杀声、投石机砸墙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禁了音。
一股无形的震荡音由远而近,越来越大,嗡鸣着侵袭了卿絮的脑海。
她没有听见霸下做过多的解释。
他拉住她的手腕,带她离开了这座残忍的城。
前方的战事交给了负屃。
霸下将卿絮横抱于怀中,任由她时不时的挣扎。
他抱着她走过一顶顶军帐,那上面晕染了晚霞的暖。
他抱着她走过一道道诧异的目光,无论那里面含了怎样的神情。
他来到自己的军帐内,将她轻轻的,仿佛鸿毛一般放于椅子内。
卿絮这才发现,师父的军帐内多了好些华丽的柜子和书桌。
霸下坐到她对面,目光柔和,含笑落在她面上:“再过五日就是你的生辰,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想当日再送的。现在看来,早些也无妨。”
“多谢师父记挂。”卿絮希望用浅浅的疏离,让眼前的男人保持清醒。
霸下薄薄的嘴角漾开温柔的笑:“你记不记得你第一年生辰在青岩洞,你向我要一样礼物,我没给。”
卿絮摇摇头,她没有印象了。
霸下从旁边的抽屉中取出一盘锦盒,打开,只见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各种形状的糖果。
“你说从前在青丘,嘴里的糖果都没断过。到了师父这里,却一粒也不见。我说修行本身就苦,从此收起你的公主性子。从那以后,你再没吃过糖了。这些年,我走南闯北,每到一个地方,都买下那里最有名的糖果。你看,这是兔族的奶糖,这是鼠族的松仁粽子糖,还有鹿族的不老林糖……”
没想到,她只是任性的闹次脾气,师父都记在心底,卿絮霎时间湿了眼眶。
霸下捏起一枚牛轧糖,亲手放入卿絮口中:“你放心,这锦盒乃是特质的,放几年都不坏。”
他微凉的指尖轻轻触过卿絮的唇,麻痹传来,令他的手臂在半空中顿了顿。
不知是不是为了掩盖眼底的痴迷,他站起身:“十五岁那年,你突然耍性子,说练功的衣服太丑,想要裙子。你说的理直气壮,说谁家女孩子只穿灰衣服?穿了裙子也一样练功。”
卿絮轻笑道:“结果被您罚了一顿……”
“卿絮你看!”霸下打开一个衣柜。
卿絮看去,里面挂满了漂亮的衣裙,什么款式都有,五彩缤纷。
卿絮呆呆怔在原地。
这些裙子有她喜欢的朱红色,还有别的颜色。
做工精良,款式从几年前的,一直到时下流行的,每一条都是精心挑选。
霸下又端来好几盘首饰,卿絮一时间恍惚起来。
霸下嘴角噙着笑,将一对东珠耳环戴在她耳朵上。
手指轻轻的摩挲过她娇嫩的耳垂。
这一刻,卿絮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霸下见她呆愣着不动,又拿起一枚青杏,塞入她口中。
甜味散开,后味儿夹杂着酸与苦。
卿絮抬头,目光直直的、温和的落在霸下双眼之中。
“师父,卿絮谢谢您的用心。但是,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霸下垂下头。他是个朗力又直性情的汉子,纵然面对自己的这个小徒弟,他真的不知道怎样把下面的话倾盘而出。
那是怎样的一种残忍?
对自己,也对她……
卿絮道:“师父,你是要说关于我父母之死的事吗?”
霸下嚯得抬起头盯住她,长长的睫毛掩盖不住满眸的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