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湖北泽中，有水怪夜半上岸，拖走牲畜，其声如婴儿啼哭

那一年的秋天，湖北云梦泽边上出了件怪事。

云梦泽很大，古时候说是九百里，现在虽然小了些，可还是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边。泽边长着密密的芦苇，一丛一丛的，比人还高。芦苇荡里藏着无数的水鸟，野鸭、白鹭、鸬鹚，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天天叽叽喳喳地叫。

可那阵子，那些鸟都不叫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泽边一个叫刘家渡的村子。

那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祖祖辈辈靠打鱼为生。家家有船，人人会水，孩子们从小在水里泡大，水性比鱼还好。可那阵子，天一黑，家家户户就把门关得死死的，窗户堵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敢出去。

因为夜里，有东西上岸。

那东西是什么，没人说得清。有人说像豹子，又比豹子大；有人说像老虎，又比老虎怪。可有一点，所有人都说得一样——

那东西的叫声，像婴儿哭。

哇——哇——

又尖又细，在夜里传得老远，听得人心里发毛。那声音一响，村里的狗就拼命叫，叫几声又不敢叫了，缩在窝里呜呜地哼。鸡也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开始丢的是鸡鸭。

刘二家的鸡窝，一夜之间空了。七只老母鸡，全没了。地上有血，有毛，还有几个深深的爪子印，比狗爪大得多。

然后是羊。

王老栓家的羊圈被撞开了，两只羊少了一只，另一只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第二天就死了。那羊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再后来，是猪。

赵寡妇家养了一头大肥猪，养了一年多，就等着过年杀了。一夜之间，那猪没了，只剩一地的血，和一串往泽里去的脚印。

村里人慌了。

男人们组织起来，拿着锄头、铁锹、鱼叉，夜里在村里巡逻。可那东西狡猾得很，有人巡逻，它就不来；没人巡逻，它就来了。

有一次，几个年轻人埋伏在羊圈边上，守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困得不行，打了个盹。等醒来一看，羊圈又空了，两只羊全没了。地上只有那串熟悉的脚印，和那婴儿般的哭声，远远地从泽里传来。

哇——哇——

像是在嘲笑他们。

渐渐地，天一黑，村里就没人敢出门了。大人吓唬孩子，也不再说“狼来了”，而是说——

“别哭，再哭蛊雕来了！”

“再不睡觉，蛊雕把你叼走！”

孩子们一听蛊雕两个字，立刻不敢哭了，缩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出。

可蛊雕还是来。

有一夜，李老二的媳妇起夜上厕所。她刚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那影子很大，比牛小不了多少，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正盯着她。

她吓得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李老二跑出来的时候，那影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媳妇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张着，眼睛瞪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掉了魂。

从那以后，那媳妇就疯了。天天躲在屋里，不敢出门，见人就喊：“蛊雕！蛊雕！”

村里人请了道士来做法事，烧了纸，贴了符，可没用。那东西还是来，夜夜都来。

有一天，村里来了个货郎，走村串巷卖针线。他在村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脸色煞白地走了。

有人问他怎么了，他哆嗦着说：

“夜里我起来撒尿，看见泽边有个东西。那东西蹲在水里，只露一个头。那头……那头上有角，嘴像鸟一样尖。它在那儿坐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那人说完，挑起担子就跑，再也没来过。

村里人更怕了。

老人们聚在一起，抽着烟，叹着气，说这是惹了山精水怪了。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只能这么熬着，熬一天算一天。

孩子哭了，就吓唬说蛊雕来了。大人愁了，就坐在门口望着那茫茫的芦苇荡，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泽水，望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响起的婴儿哭声。

那声音，夜夜都响。

哇——哇——

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听得人心里发慌，发冷，发毛。

沈望是十月初到的刘家渡。

他那天从洛阳过来，走了半个月，累得够呛。本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可一进村，就觉出不对劲了。

村里太静了。

正是傍晚时分，该做饭的时候。可那些烟囱里，没有几户冒烟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家家门窗紧闭，像是没人住一样。

他敲了几家门，没人应。又敲了几家，终于有一户开了条缝。

一个老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

沈望拱拱手：“过路的，想找个地方借宿。”

那老人打量了他一番，叹了口气，把门打开：

“进来吧。”

沈望跟着他进了屋。屋里黑漆漆的，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老人把他让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碗水。

沈望接过碗，没喝。他看着那老人，问：

“老人家，这村里出什么事了？”

老人的脸色变了一变。他走到门口，把门关紧，又走回来，压低声音说：

“你不知道？”

沈望摇摇头。

老人凑近了些，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这泽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