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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死之兽



那个盗墓者跑进林子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沈望站在崖顶,看着那片密密的林子,心里忽然有些懊悔。刚才应该追上去的。那人怀里那只小兽,那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叶子,那根细细的草——这些东西,都透着古怪。


可那人跑得太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根本追不上。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旁边围着几个乡民,都伸着脖子往林子里看,嘴里嘀嘀咕咕的。


“真是盗墓的?”


“我看着像。那一身土,那脸色,不是盗墓的是啥?”


“可别让他跑了,抓住送官!”


老人摆摆手,让他们安静。他看着沈望,忽然叹了口气:


“这位先生,您是外乡人吧?”


沈望点点头。


老人指了指崖壁那边:“那边有个村子,是我家。您要是不嫌弃,去坐坐?这事,说来话长。”


沈望跟着老人往村子里走。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藏在山坳里,四面都是山。房子是木头搭的,很旧,有的歪歪斜斜的,看着随时会倒。村口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清的,哗哗地流着。


老人姓谭,是这村里的老住户,七十多岁了,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他带着沈望回到自己家,让儿媳妇倒了碗茶,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下。


沈望端着碗,没喝。他看着老人,等他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刚才那东西,您看见了?”


沈望点点头:“您说是风生兽。”


老人点点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风生兽。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说这东西,生在南海那边,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这山里也有了。它长得像豹,可没豹大,跟猫差不多。青灰色的毛,圆头圆脑的,看着不凶,可厉害着呢。”


沈望听着,心里一动。


“厉害?”


老人点点头:“这东西,弄不死。”


他顿了顿,慢慢说下去:


“火烧不死。你拿火烧它,烧成灰了,风一吹,它又活过来。刀砍不进。你拿刀砍它,砍出个口子,一会儿就长上了,跟没砍过一样。你拿石头砸,砸扁了,过一会儿,它又鼓起来,活蹦乱跳的。”


沈望皱起眉头:“那怎么才能弄死它?”


老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有法子。我爷爷说过,唯以菖蒲塞其鼻,乃死。”


沈望愣了一下:“菖蒲?”


老人点点头:“就是那种长在水边的草,叶子长长的,像剑。把菖蒲塞进它鼻子里,它就死了。真死,不会再活的那种死。”


沈望沉默了。


他想刚才那个盗墓者做的事——用叶子盖住那小兽,往它嘴里塞了根细细的东西。那根细细的东西,难道就是菖蒲?


不对。


如果是菖蒲,那小兽应该死了。可它活过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那叶子呢?盖在它身上的那种叶子,是什么?”


老人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沈望又问:“它死了,用叶子盖着,再塞东西,就能活?”


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听说的,是它死了之后,拿东西盖着,拿到风里吹,就能活。所以叫风生兽,得风而生。”


沈望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刚才那人做的,不是用叶子让它活,是用叶子把它盖住,不让风吹着。塞进它嘴里的,也不是让它活的东西,而是别的东西——可能是让它死的。


可它活过来了。


为什么?


他正想着,老人忽然又开口了:


“这东西,不是一般的兽。它是守墓的。”


沈望抬起头:“守墓?”


老人点点头,指了指村后那座山。


“这山里,有古墓。巴人的墓。那些墓,是巴王的墓,巴国的王,死了就埋在这山里。墓里头,有宝贝,有金银,有那些巴人留下的东西。可也有守墓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风生兽,就是守墓的。”


沈望心里一震。


他想起刚才那个盗墓者,想起他那一身土,那一股霉味,那一脸的惊恐。他是从墓里出来的。他怀里那只小兽,是守墓的。


他偷了守墓的兽。


沈望站起来,往外走去。


老人喊他:“先生,您去哪儿?”


沈望头也不回:“去找他。”


他出了村子,往那片林子走去。林子里光线暗,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地上有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林子深处去了。他顺着脚印走,走了半个时辰,前头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道崖壁。


和刚才那个崖壁不一样,这道崖壁更高,更陡,直上直下的,像刀劈的一样。崖壁上,密密麻麻地挂着东西。


棺材。


一口一口的棺材,悬在崖壁上,用木桩撑着,用藤蔓吊着,有的高有的低,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已经散了架,露出里头的白骨。阳光从崖顶照下来,照在那些棺材上,照得那些木头泛着灰白的光。


悬棺。


沈望站在崖壁下,仰着头,看着那些棺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这是巴人的墓地。


那个盗墓者,就是从这儿下去的。


他低下头,往地上看。地上有新鲜的痕迹——有人在这里蹲过,爬过,挖过。有一个洞,黑乎乎的,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沈望蹲下来,凑近了看。


洞里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呜呜的,像是哭,又像是笑。那声音从洞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沈望往后缩了一步。


洞里,忽然钻出一个人来。


是那个盗墓者。


他浑身是土,脸上全是泪,怀里还抱着那只小兽。他爬出洞口,看见沈望,愣了一下,然后忽然跪下来,冲着他磕头。


“别抓我……别抓我……”他嘴里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沈望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人已经吓破了胆。


他蹲下来,看着那人。


“我不抓你。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小兽,那小兽还活着,睁着眼,看着他们俩。


“这是……这是守墓的。”那人的声音发颤,“我一下去,它就醒了。它在棺材上蹲着,看着我。我害怕,就拿石头砸它。它不动,我又砸,它就死了。我以为它死了,就想把它带出来。可一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颤了:


“一出来,它又活了。”


沈望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下去:


“我把它扔了。它又跑回来。我又扔,它又跑回来。它跟着我,一直跟着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


他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沈望看着那只小兽。它在那人怀里,睁着眼,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凶相。可它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老人说的话:


风生兽,是守墓的。


它死了,活了,又回来了。


它不是在追他。


它是在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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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异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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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异闻录

作者: 水中的鱼子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