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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各方觊觎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头天老韩头把鱼妇抱回家,第二天一早,河口屯就热闹起来了。


最先来的是刘三爷。


刘三爷是这一带有名的乡绅,家有良田百顷,开着三家烧锅、两处当铺,在珲春县城都有买卖。他坐着马车来的,车帘子捂得严严实实,车夫在前头赶着马,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马车在老韩头家门口停下。刘三爷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六十来岁,胖乎乎的,穿着狐皮大氅,手里攥着两个核桃,转得嘎嘎响。


“老韩头!”他喊了一声。


老韩头正在屋里发愁,听见喊声,推门出来。看见刘三爷,心里咯噔一下。


“三爷,您怎么来了?”


刘三爷下了车,踩着雪走过来,笑眯眯的,那两个核桃在他手里转个不停。


“听说你昨儿打着个稀罕物,我来瞧瞧。”


老韩头站在门口,没让开。


“三爷,那东西……不能看。”


刘三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


“怎么?我刘三爷在这地界上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条人鱼嘛,让我看看,又不少块肉。”


老韩头还是没动。


刘三爷的笑容慢慢收了。他把核桃往袖子里一揣,眯起眼睛,看着老韩头。


“老韩头,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韩头低下头,不吭声。


刘三爷哼了一声,推开他,自己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暗,刘三爷站在门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炕上躺着的那个东西。


他愣住了。


那鱼妇还是躺在炕上,盖着被子,只露出脸和头发。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不像鱼,倒像个人。可被子底下鼓起的那一截,长长的,圆圆的,分明是鱼的身子。


刘三爷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鱼妇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刘三爷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他稳住身子,又凑过去看,这回看清了——那双眼睛乌黑乌黑的,亮亮的,正在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凶恶,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在求他,又像是在问他。


刘三爷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老韩头。


“五百块大洋。”他说。


老韩头愣住了。


“五百块,我买了。”刘三爷说,“这稀罕物,我带回县城,摆在堂屋里,让那些达官贵人都来看看,比什么古董字画都体面。”


老韩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三爷等了半天,不见他答应,皱起眉头。


“怎么?嫌少?六百。”


老韩头还是不说话。


刘三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走了。马车叮叮当当响着,消失在村口。


老韩头站在门口,看着那马车走远,心里乱成一团麻。六百块大洋,够他吃一辈子的。可他想起那鱼妇的眼神,想起她流下的眼泪,那些钱忽然就不那么香了。


他转身想回屋,又听见一阵动静。


这回不是马车,是摩托车。


两辆摩托车,突突突突地开进村里,后头跟着一辆小汽车。村里人没见过这阵势,都躲得远远的,扒着墙头看。


小汽车在老韩头家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留着两撇小胡子。另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点头哈腰的,像是翻译。


那穿西装的往老韩头家门口一站,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开口说了一串话。沈望站在人群里听着——是日本话。


翻译赶紧凑上去,听完之后,转过身,对着老韩头说:


“这位是吉田先生,在珲春开洋行的。听说你打着一条人鱼,想来看看。看好了,价钱好商量。”


老韩头的心往下沉了沉。


日本人怎么也来了?


吉田先生也不等老韩头答应,自己推门进去了。翻译跟在后头,老韩头想拦,被翻译一把推开。


过了好一会儿,吉田先生出来,脸上带着笑,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翻译听完,眼睛一亮,凑到老韩头跟前:


“吉田先生说,一千块大洋。现钱。”


周围的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一千块!这得打多少年鱼才能挣到?


老韩头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一千块,一千块大洋,够他盖三间大瓦房,够他娶一房媳妇,够他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躺着吃。


可他看着吉田先生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那笑脸背后,藏着什么东西。像是猎人看见猎物,像是商人看见货物。


吉田先生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又说了一串话,翻译听完,脸色变了变,小声对老韩头说:


“吉田先生说,你要是嫌少,还可以再加。可要是再不答应,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老韩头抬起头,看着吉田先生那双小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笑了,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光,像是刀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慢着。”


人群分开,走进来一个人。


沈望。


他穿着那件半旧的灰布棉袍,领子竖得老高,脸冻得通红。他走到吉田先生面前,站定了,看着那双小眼睛。


“吉田先生,”他说,说的是日本话,“这东西,你不能买。”


吉田先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什么人?”


“过路的。”沈望说,“可我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吉田先生眯起眼睛:“是什么?”


“鱼妇。”沈望说,“《山海经》里写的,有刺鱼入亡者之身,化为鱼妇。她不是妖怪,是亡魂所化,是有来历的。”


吉田先生听完,忽然笑了。


“《山海经》?”他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那是你们中国的神话。我不信神话。我只信钱。一千块不够?两千。”


沈望摇摇头。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沈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她是一条命。”


吉田先生的笑僵住了。他看着沈望,看了很久,忽然哼了一声,转身上了车。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来,小汽车调了个头,一溜烟开走了。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嘀咕起来:


“两千块啊……就这么没了……”


老韩头站在门口,看着沈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望刚要开口,又听见一阵动静。


这回不是马车,也不是摩托车,是脚步声,和铃铛声——叮当,叮当,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人群又让开了。


走进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手里拿着一串念珠,边走边转,念珠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是个神父。高鼻深目,白皮肤,蓝眼睛,是个洋人。


神父走到老韩头家门口,停下来,看着沈望,又看看老韩头。然后他开口,说的是中国话,虽然生硬,倒也能听懂:


“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个……人鱼?”


老韩头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到底是怎么了?乡绅、日本人、洋人,怎么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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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异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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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异闻录

作者: 水中的鱼子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