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油灯焰尖一斜。柳蝉声睁开眼,手指贴住枕底,帕子还在。她坐起,未点灯,摸黑换下寝衣,将粗布裙的腰带系紧两扣。袖口那半朵梅花蹭过腕骨,她停了半息,随即拉平袖口,推门而出。
廊下无巡更梆子声,只远处药炉房传来炭块轻爆的响。她贴墙根走,脚步压在青砖接缝处,三步一停。西廊尽头,张嬷嬷拄拐立于檐下,左手虚握洗衣单,右手拇指顶住拐杖中空节口。柳蝉声低头经过,右脚鞋跟在石阶上刮出短促一响。
药炉房内骤然腾起烟雾,守卫咒骂着冲进去。柳蝉声已滑开通风暗格,身子缩进夹道。木板在头顶合拢,她屏息爬行,指尖触到档案室隔层的铁环。轻轻一拽,下方小门无声开启。
她落足于地,未立刻动作。耳听门外巡靴声由远及近,又退去。五息后,才抽出针线袋中的细针,挑开魏无羡户籍卷宗的火漆封。真册抽出,影卫伪造的那本换入,纸面微潮,显是刚晾干不久。她在“籍贯”栏旁添“病亡”二字,笔锋顿挫模仿登记吏惯用的枯笔,墨迹干透后吹去浮灰,火漆重封。
抽屉合拢时,门外脚步声再起。她未躲,反而拉开另一格,取出那幅经茶水染旧的皇室绣品残缎,半铺于桌面。自己蹲身至案下,假装整理散落的鞋履,双手护住缎面,头垂得极低。
门被推开。魏无羡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昏暗室内,落在她身上。他未说话,只袖口银线梅花在灯下闪了一瞬。柳蝉声抬头,眼神慌乱,随即低头瑟缩,手指死死抠住绣品边缘,指节发白。
魏无羡走近两步,俯身看那残缎。宫印痕迹在茶渍下若隐若现。他伸手欲取,柳蝉声却猛地抱紧,肩头轻颤,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他皱眉,袖中手指敲击三下,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快。
她仍蹲着,等门外脚步彻底消失,才缓缓松手。将残缎放回原处,顺手从发间取下一根顶针,嵌进张嬷嬷常坐的藤椅缝隙。起身时,鞋尖轻勾地面,扫去跪坐留下的尘痕。通风暗格复位,她沿原路退回偏院,落地时左脚微跛,似方才受惊未愈。
张嬷嬷已在房中。油灯捻低,洗衣单摊在膝上,墨迹未干。她听见动静,抬眼看向窗,见柳蝉声身影掠过墙角,便低头继续写,笔尖蘸墨,将“魏”字涂去,改记为“王”。随后吹干纸页,折好塞进拐杖。
柳蝉声回到东厢房,关门落闩。她未点灯,径直走到床边,手探枕底,梅花帕仍在。她躺下,闭眼,呼吸平稳如睡熟。窗外巷道传来巡防靴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脚步在隔壁院墙外停顿片刻,又转向别处。
她睁眼,在黑暗中盯住屋顶横梁。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动,三短两长,再三短两长。停顿。 然后,右手缓缓移向枕下,攥住帕角,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