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蝉声在夜风的细微响动中缓缓睁眼,掌心仍贴着粗布被面,指节微动,确认血痕已干。 她坐起,未点灯,动作轻而稳,取下床头绣针包,解开三层素布,露出一枚银针。瓷瓶搁在枕边,内盛半瓶暗红,是昨夜指尖所取之血,未稀释,未掺水。
她将银针浸入瓶中,缓缓抽出,血珠沿针尖垂落,在昏黑里划出一道细线,坠入瓶口无声。针收进袖袋,她起身推门,院中无月,石阶泛青,纺车静立原处,轮轴朝南。她走近,左手三指轻叩车柄,三下,间隔均等,如旧梅折半的节奏。
墙角砖石无声滑开,墨痕率先走出,黑衣覆体,右脸刀疤隐在阴影里。身后十一人列队而出,皆着劲装,足底无音,单膝跪地,头微低,手按腰间兵刃。无人说话。
柳蝉声站上石阶,高出半身,目光扫过众人。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银针,递向墨痕。墨痕双手接过,反手扎入自己左掌,力道干脆,血立即涌出。他高举手掌,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我墨影,今日接令,为长公主赴死。”话毕,他俯身,将血掌按在胸前衣襟,留下一个梅花形状的印痕,五瓣分明,中央一点更浓。
其余影卫依次上前,每人取随身短刃或针锥,刺掌出血,以血画梅于左胸。动作整齐,无迟疑,无喘息。最后一人退后归列,十二人肃立如铁,血印未干,在夜色中显出深褐轮廓。
待十二人皆完成仪式,柳蝉声神色一凛,开始布置任务。
她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展开。帕上绣着半朵梅花,红线极细,针脚紧密,与她日常袖口纹样一致,但位置偏移三分,正对心口。她将帕子交予墨痕:“你率三人轮守,昼伏夜出,盯紧相府西角门与巡防司东廊交汇处。”
墨痕接过,未看,直接收入怀中。
“查魏无羡与凤逆营勾结之证,”她继续说,声音不高,却穿透夜气,“但不得现身,不得交手,只传消息。”
“是。”墨痕应声,单膝再拜,起身时脚步未动,等她示下。
其余影卫已悄然散开,身影融入墙根、屋檐、树影之下,速度极快,落地无声。片刻,院中只剩两人。
柳蝉声抬手,虚扶,未语。墨痕低头,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即没入黑暗。他走的方向,正是相府外围巷道。
她立于石阶之上,未动。右手拇指摩挲袖口那半朵绣梅,线头略硬,是昨日新补的一针。风再次吹来,拂动她额前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浅疤,颜色比旁处淡些,形状不规则。她闭眼一瞬,再睁时,目光落于纺车轮轴,轮轴仍朝南,未转过半分。
院中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但她知道,十二双眼睛已在城中各处睁开,盯着那条连接相府与巡防司的小径。西角门每日辰初开锁,东廊巡更每两个时辰一遍,交接时刻,是空档,也是机会。
她走回屋内,未关门,坐在矮凳上,取出手绣鞋面,针已穿好,白线垂着。她低头,开始缝合鞋帮接缝,针脚均匀,深浅一致。第一针落下时,窗外远处传来更鼓,三更已过。
线拉紧,打结,剪断。她放下鞋面,取出另一枚银针,蘸了瓶中残血,准备明日记事。血珠悬在针尖,迟迟未落。
院外巷道尽头,一只野猫跃过矮 墙,落地无声。它停了一瞬,耳朵转向暗院方向,随即窜入对面屋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