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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李全的绝望

烛火跳了一下,柳蝉声放下针,把最后一圈线头咬断。她没剪烛芯,任那一点光在墙上映出晃动的影。春桃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手里搓着麻线,手指发紧,线勒进皮肉也没松。


柳蝉声从床底拖出绣鞋,打开夹层,取出一小包药粉。纸包四角压得平整,是她昨夜灯下备好的“松烟凝雪”。她倒进粗瓷碗,又舀了半碗温粥搅匀,米粒裹着药末沉底,颜色发暗,像陈年的墨汁。


她把碗递过去,指尖在碗沿轻叩三下。春桃抬头看她一眼,接过碗,用布巾盖住,起身往外走。


院里巡更刚过,梆子声远了。春桃贴着墙根走,脚步放轻,拐过西廊时碰见两个洒扫的婆子提水桶过来。她侧身让路,低头不语,布巾一角垂下,露出碗边一道浅红印——那是染梅枝用的朱砂,故意蹭上的,万一被拦,就说奉命送药膳残渣去倒。


婆子们没多瞧,擦肩而过。春桃继续往前,穿角门,出府北巷,一路未停。


李全躺在厢房床上,盖着厚被,额头滚烫。他喘得费力,每吸一口气都像拉风箱。御医半个时辰前才走,留下方子说是寒邪入肺,开了几味温补药。案上药罐还热着,屋里弥漫一股姜片和附子的气味。


他闭着眼,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嘶声。亲信蹲在床边,拿湿布替他擦脸,手抖得厉害。


门帘一掀,春桃进来,把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她不说话,只指了指粥,又点了点自己的嘴,摆了个哑的手势。亲信会意,扶起李全,端碗喂他。


李全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凭着本能张嘴。粥一入口,他喉间肌肉猛地一缩,本能想吐,可那股苦中带涩的味道滑下去后,胸口那股如铁钳绞紧的感觉竟松了一寸。


他咽了口,再咽一口。亲信见他肯吃,赶紧继续喂。一碗粥见底,他额上出了层冷汗,呼吸却比先前平了些。人仍昏沉,但不再抽搐。


春桃收了碗,转身离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见李全已歪着头睡去,嘴角还沾着米粒。


天快亮时,李全醒了。屋里静得很,只有窗外鸟叫。他试着动了动手,力气还没回来,但能撑着坐起。目光落在空碗上,他盯了一会儿,伸手将碗倒扣过来。


碗底有一圈湿痕,中间印着一朵梅花,烙得极浅,像是烧窑时无意留下的。可他认得——东宫旧档里记过,先帝长公主所用器皿皆有暗印,梅花三瓣,瓣尖朝内,谓之“心梅”,唯有近侍知晓。


他猛然想起昨日那个双鱼络子,针脚不对,是反挑三针。那时他还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明白,那是接头的信号。


他挣扎下地,从枕下摸出一张纸、一支炭笔。手抖得写不成字,就用左手按住右手腕,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愿为内应”。底下加一句:“太子身边太监,言语有异,似通外人。”


他把纸条卷紧,塞进袖袋夹层。叫来心腹,低声交代:“送去相府角门,交给一个右耳垂有痣的丫头。若她不在,等。”


心腹点头,接过纸条藏进鞋底,匆匆出门。


春桃回屋时天已大亮。她脱了外衣,从袖中取出一块碎布,上面沾着灶灰和一点药渍,是她顺手从李全家灶台抹的,留作查验之用。


柳蝉声坐在纺车旁,听她比划手势:人醒了,喝了粥,看了碗底,写了东西,有人送信来。


柳蝉声听完,没反应。她起身走到窗边,望了一眼远处山林。晨雾未散,山腰一圈灰白,树影模糊。她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采药的姿势——两指并拢如剪,往下一掐,再收回袖中。


春桃点头,去柜里翻出行路用的粗布鞋,开始收拾包袱。她拿出个小布袋,往里装干粮、火石、水囊,动作利落了些,不像从前那样毛手毛脚。


柳蝉声坐回矮凳,打开针线篮,从底层取出一包种子。纸包上写着“青蒿”,字迹工整,是她自己抄的。她把种子放进左袖暗袋,又摸了摸枕下银针,确认还在。


窗外风吹檐铁,叮一声响。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刚过中线,光线斜照进来,落在她袖口那半朵梅花上,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分。


她站起身,把针线篮推回床底,鞋跟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声。春桃背好包袱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


柳蝉声没回头,只抬起右手,在空中缓慢比了个三指朝下的手势——与李全昨日离府时相同。然后她迈步出门,脚步平稳,走向西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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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欺她哑,会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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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欺她哑,会要命

作者: 青山枕月